王岱山不慌不忙道:“按照舊例,人口和田畝每十年一查,偶有變動,也會在秋賦時節,不知眼下核查是為何?”
里正見這位前朝重臣發問,微微遲疑一瞬,隨即回道:“上面說要查,我等便查。至於為何這個時候查,先生可難住我了。”想了想,又道,“許是這世道剛穩定下來,也該有這一回。”
王岱山沒說話。
安靜的氣氛讓里正莫名緊繃,他微微抬眸看了眼王岱山,老先生眼底神色不明。
里正猶豫了一下,謹慎道:“去歲亂這一場,各地田畝荒了好多,百姓們四處逃難,賦稅也停了。今年登記完,不知這是何章程?”頓了頓,又大著膽子,低聲道,“不過,聽說皇帝病重,要大赦天下、免稅祈福……要是真的便好了。”
里正講完,不動聲色打量王岱山。老先生雖歸隱鄉土,可門生故舊遍佈,他既想從“老太師”這裡探探口風,更是真心盼著免稅,只是不敢明說。
只見王岱山眉峰暗下來,仍未開口。里正尷尬笑笑:“這俱是我的猜測和道聽途說,叫先生見笑了。”他一躬身,恭敬道,“告辭。”
王岱山朝石頭道:“送送。”
里正走後,蕭翀幾斧頭劈完剩下的柴,拍拍手走近道:“東宮和陳王劍拔弩張,連皇帝的病都成了對峙籌碼。赦罪、免稅……”他輕嗤一聲,“無稽之談。”
王岱山坐回去,沉緩道:“赦罪和免稅的訊息傳到這裡,恐怕已是舉國盡知。而你覺著,這只是黨爭的一步棋。”
蕭翀大馬金刀地坐在里正方才的位子:“王公澄心洞見,大梁這個朝堂,如何又看不透呢?”他手指輕輕搓了兩下扶手上的竹節,“朝廷連年用兵,國庫早不富裕,否則也不至於無錢修渠,要靠我‘不拘手段’。其實早在我攻打欒城之時,朝廷的軍餉糧草便已拖欠許多。我在這裡墾荒、屯田、營商、查抄豪紳,確是存了私心的,畢竟弟兄們要吃飯。”
王岱山盯著眼前書本,神色凝重。
蕭翀繼續道:“皇帝的病,不是少砍幾個人頭、少徵幾年賦稅便能好的。朝廷沒有進項,官心會叛,百姓期待落空,民心會亂。不管哪種結果,都會叫這位監國太子狼狽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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