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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如初_法敇降妖(2)

夜宴已散,嘉關的天色才微微泛白。晨鐘尚未敲響,城郭之間瀰漫著一層薄霧,偶爾傳來遠處巡哨甲冑碰撞的清脆聲,顯得愈發寂靜。葉玥卻在榻上難以安枕。

夜宴上月熒心那一抹憂慮卻強作鎮定的神情,始終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而白羽的話,更如重石壓上心間——“夷月族追隨的,是蘭公主的血脈,是魏國的天子,而不是魔宮的傀儡。”

這話於人臣而言近乎大逆不道,可她聽來卻只覺震撼與佩服。只是,白羽尚且能有這等覺悟,那她呢?她真要眼睜睜看著所愛沈淪魔道,踏上一條不歸路麼?

她倚在榻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左手的玉鐲。那玉鐲看來溫潤如常,其實卻是件空間寶器,內裡收納著夷月族的鎮妖重器——能以機簧伸縮的鎮妖杵。此刻,它靜靜躺在那裡,彷彿在等待一個命運的裁決。葉玥想到白羽的重託,又想到澹臺煋那冷峻的面容,心頭遲疑更甚——若他仍能聽得進她一句話,她自是願以百般柔情勸他回頭;可若他真執迷不悟,她又是否有足夠的勇氣和決心對他舉起這鎮妖杵?

輾轉反側間,天光漸漸放明。想到月熒心即將啟程,葉玥終於披衣而起,心口一陣發緊,似是下了決心,又似只是被無形之力推著走。她定了定神,還是決定先去送一送月女官。

鎮守府的後堂靜室,晨光自窗欞斜斜灑落,映得案上刻漏滴答作響。澹臺煋獨坐其中,目光落在銅漏浮沈的水光裡,心思卻早已飄遠。

這些日子,寂淵和姒陰看得他愈發緊了,恨不能將他與外界徹底隔絕。卻不知以他如今的修為,鎮守府周遭一草一木的動靜,不必踏出門檻,已能瞭然於胸。這會兒,月姨已然啟程,而玥兒……大概會對自己很失望吧。可若不讓她失望,自己的算計便無從談起。

修煉魔功這許久,他總算是摸到了這功法的本質。吞天奪日功之威,重在“吞奪”,奧妙也在於這“吞奪”——以執念為根基而壯大,又反過來滋養執念,使魔神得以侵蝕宿主的神識,乃至吞噬宿主,最終重臨人間。他自忖聰慧,卻不夠通達;自許淡泊,卻不能無爭。心慕君子之道,卻未能無欲則剛,因此先前才被魔神輕易拿捏痛處,任其驅使而不自知。

可要說他心底的執念究竟為何,別說魔神未必看透,他自己也曾搖擺迷惘……不,其實他是知道的,自己所渴望的,不過“認同”二字。可悲的是,他明明早已得到過——師尊傾囊相授,摯友坦誠相見,玥兒更是一片痴情,甚至,父親最後一面,也給了他寬慰與諒解。若不是自己太輕率急躁,遇事不願反省己身,何至於被魔神牽著鼻子走這許久。想著,他不覺在心底苦笑一聲,似他這般不成材,不知道陛下可曾後悔收了這麼個學生?

自嘲輕嘆間,心頭卻冷冷生出一絲決意——亡羊補牢,時猶未晚。只是在外有魔宮修士寸步不離、內有魔神意念虎視眈眈的局勢下,他若想自行了斷,難有機會。可行的法子,反倒是借人之手。白羽那些私下舉動,豈能瞞過他?也算是歪打正著,夷月族的鎮妖杵,恰好能破自己如今籍妖力所修成的魔功之身。

只是這幾日,魔神安靜得過分,就像深淵裡的猛獸屏息潛伏,讓他心頭時刻提著一線警惕。但箭在弦上,容不得再猶豫不決。

窗外天光已然大明,他聽到細碎而輕巧的腳步踏入鎮守府的前院——那是玥兒和小狐狸。心上湧起一陣歉疚,又隱約有些不安。

“但願一切如我所算。”他低聲喃喃,眼底閃過一抹酸澀,“一時情傷,換她一世平安——只望日後,她再不受舊事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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