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契入局
夜幕漸漸合圍,伏玉站在黑河之畔,神識牢牢鎖定了對岸那一道虛弱而急促的氣息——公冶明。她也不得不佩服,受了這般重的傷,經脈錯亂,道基損毀,卻堅持到現在,雖說是一路跌跌撞撞地全顧不上掩飾痕跡,但她終究也沒能搶先一步阻截——傳說境的修士,還真是難殺。可惜自己當時傷的也不輕,又要好好運功將管彤的道基化為己有,在路上耽擱了數日,不然也不能叫他逃脫。
她嘴角泛起一絲冷笑,能一時逃脫又如何——縱然是進了梁軍營地,自己也不是無計可施。
陰火在指尖輕輕搖曳,探查之術藉著瀰漫的黑河水汽漫延出無形的觸角——這天人境的修士是在梁軍營地裡扎窩了麼?少說也有二三十個吧,伏玉微微皺眉,一圈天人境的氣息裡有一個超出同儕不少,該是天人境圓滿,也不知是哪家的長老……這倒有些麻煩。她一面盤算,那無形的觸鬚向著另一邊緩緩蠕動,忽然心口微微一窒,呼吸彷彿在那一瞬停滯。背脊泛起一股冰涼,像是猛然踏入了某種難以言喻的禁地。
那並非尋常修士的氣機,而是高出凡俗數重的威勢,自然而然溢散在天地之間。縱隔黑河阻隔,依舊讓人心神發寒。伏玉眼底驟然一凝,幾乎立刻收回了法術——上神的氣息?有半步天道的上神在梁國營地?這……若只是傳說境,或許還能想個法子潛進去尋找機會阻止公冶明說出秘密,可若是遇到上神,那就不是暴露一點秘密那麼簡單了,要是對方發現了自己身上尊者的賜福,非但自己是灰飛煙滅的下場,尊者的計劃也會受到影響。
她緩緩吐了口氣,指尖陰火重又燃起,在周遭縈繞一圈,隨即一點點熄滅,消除了自身痕跡,轉身沒入夜幕,直向嘉關而去。一路心下盤算轉的飛快——既如此,那枚楔子,便該更早一步釘入。
夜幕深沈,嘉關城內早已鴉雀無聲。宵禁之下,街巷空曠,唯有遠處巡邏甲士的腳步聲與鎧甲碰撞聲,斷斷續續在風中傳來。伏玉在陰影中輕巧無聲地潛行,感知延展,沿途的崗哨分佈盡數浮現腦海——要瞞過這些凡人士卒不難,但也不能大意,萬一當中混有一兩個修士,可就不太妙。當務之急,還是要儘快尋一個棲身之所……她一面小心潛行,一面張開神識四處探查,終於在城南一角發現了一座已經荒廢的土地廟,所幸還沒有被乞兒佔據。踏入廟中,只見廟宇陰冷破敗,神像彩繪剝落,面目模糊,供桌與香爐更是早已碎裂坍塌。她細察那土地泥塑,確認已無靈光,這才拂袖一揮,陰火在空中化作點點微光,隨即滲入四壁角落,勾勒出一道簡易的遮蔽法陣。
做完這些,她躍上橫樑,拂開蛛網,盤膝坐下,緩緩閉上雙目,神識尋著早已留下的烙印蔓延過去。那是她當日在白鶉身上種下的傀儡印記,如蛛絲般細密,牽繫著另一端的魂魄。
片刻後,伏玉微微睜開眼,眸光稍稍一緩,“還好……白鶉尚在掌控之中。”雖說這縷聯絡已有些微弱,但尚算穩固,如今自己已到了嘉關,要加固並非難事,不過倒也不必急於一時——這傀儡印記有個兩難之處,弱了不易操控,強了又難免在細微處露出破綻——她下一步的目標可是天人境的修士,不能因小失大。
她重新閉上雙目,心神沈入那縷似有若無的傀儡印記。白鶉的魂魄在其中微微顫抖,意識卻被牢牢囚禁,任她如翻檢書頁般,撥開一幕幕記憶的碎影。
那些畫面紛至沓來:秘術院的長廊、案牘堆積的書案、白羽低聲吩咐屬下的身影。與外間流言不同,白羽並非專恃寵任,而是謹小慎微,幾乎事事親為。他出入有度,舉止從不逾規,甚至連飲食起居都循著定製的律令,少有差池。
伏玉心下冷笑。正因如此,此人最為澹臺煋所倚重,也是最難從外力撼動的一環。
她略一凝神,又捕捉到些許細節:想要找他獨處的機會很難,但若只是要避開魔宮那兩個修士,倒有不少可趁之機,其中尤以秘術院下屬各路探子密呈探報的時機最好——只要替白鶉想個合適的理由,便能以密報為由,單獨謁見白羽。至於姬翩然,原本就不太和白羽照面,這倒省了她不少事——這小狐狸出身青丘,法力高強又靈覺過人,如無必要,她並不想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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