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在省城的工作越來越穩定,但她發現自己越來越想念島上的生活。
這種想念不是突如其來的,而是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像潮水一樣,一次比一次漲得高。最開始只是偶爾想起島上的某一個瞬間——比如某個午後的陽光,比如某一頓晚飯的味道,比如孩子們在院子裡追逐打鬧的笑聲。後來這種想念變得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具體,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的心,越纏越緊。
每次從島上回到省城,她都會覺得城市裡的空氣太悶,帶著汽車尾氣和空調外機的熱浪,吸進肺裡黏糊糊的,讓人喘不過氣來。車流太吵,喇叭聲、發動機聲、施工聲,從早到晚不絕於耳,連深夜都不得安寧,偶爾有一輛摩托車呼嘯而過,把她從睡夢中驚醒。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太遠——住在同一棟樓裡的鄰居,電梯裡碰到了也只是點點頭,連對方姓什麼都不知道。她有時候在樓道里聞到鄰居家飄出來的飯菜香,會恍惚一下,想起島上那種敞開大門、誰家做了好吃的都能聞到、鄰居之間可以端著飯碗串門的日子。
她開始懷念島上的每一個細節。在島上的時候,她可以一覺睡到自然醒,不用被鬧鐘和手機訊息吵醒,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暖洋洋地照在被子上。推開窗就能看到海,藍色的海面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一眼望不到盡頭,海風帶著鹹味撲面而來,讓人精神一振。出門走幾步就能踩到沙灘,腳趾陷進細軟的沙子裡,溫熱的觸感從腳底傳上來,癢癢的,很舒服。晚上沒有霓虹燈的干擾,星空格外明亮,銀河像一條發光的綢帶橫跨天際,能看到在城市裡永遠看不到的星星——那些在城市裡需要用天文望遠鏡才能勉強看到幾顆的星星,在島上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夜空,像撒了一把碎鑽石。她可以在院子裡喝茶看書,聽著海浪聲,一坐就是一個下午,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用想。那種寧靜,是她在城市裡花多少錢都買不到的。
更重要的是,她發現自己越來越離不開孩子們了。這種依賴感不是單向的——不只是孩子們需要她,她也同樣需要孩子們。每次離開島的時候,朵朵和小嶼送她到碼頭,站在岸邊朝她揮手。船開出很遠了,他們還站在那裡,兩個小小的身影在碼頭上一動不動,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首到變成一個點,消失在視野裡。那個畫面,每次都會讓她在船上偷偷掉眼淚。她坐在船艙裡,假裝在看風景,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怎麼也擦不完。她試過不讓他們送,但朵朵說:“媽,我們送你,是讓你知道,不管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們都在這裡等你。”這話說得她心裡又暖又酸,暖的是孩子的體貼,酸的是自己不能陪在他們身邊。
她開始認真考慮搬回來的可能性。
這個念頭不是第一次出現了。早在幾個月前,她就在心裡悄悄想過,但那時候覺得不現實——她在省城有穩定的工作、固定的社交圈、熟悉的生活方式,讓她放棄這一切,搬回一座什麼都沒有的海島上,聽起來像是一個瘋狂的決定。朋友們聽了肯定會說她瘋了,同事們會覺得她是在自毀前程。但隨著回島的次數越來越多,這個念頭越來越強烈,像一顆種子在她心裡生根發芽,越長越大,再也壓不下去了。她開始覺得,留在省城才是不現實的——每天在高樓大廈之間穿梭,對著電腦螢幕敲敲打打,為了案子加班到深夜,週末也要接客戶的電話,這樣的生活,真的是她想要的嗎?她活了半輩子,難道就是為了在一座不屬於自己的城市裡,過一種不屬於自己的生活嗎?
她是一名律師,在省城的一家律所工作了十幾年,從助理律師一步步做到了合夥人,付出了無數的汗水和努力。她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和穩定的客戶資源,她的名字在業內有一定的知名度,手頭有幾個長期合作的大客戶,每年的創收在律所裡排名靠前。這些都是她辛辛苦苦打拼出來的,來之不易。如果搬回島上,她不可能繼續在律所工作——島上沒有律所,也沒有足夠的案源來支撐一個全職律師的業務。但她可以換一種方式工作:開一家小型法律諮詢工作室,主要做線上業務——合同稽核、法律諮詢、文書起草,這些都可以透過網路完成,不需要面對面。偶爾需要出庭的時候,再坐船去鎮上或省城。她算了一筆賬,線上業務的收入雖然會比現在少一些,但島上的生活成本低——沒有房租,沒有停車費,沒有社交應酬的開銷,一日三餐可以吃自己種的菜和自己捕的海鮮,幾乎不需要花什麼錢。綜合算下來,完全可以覆蓋她和孩子們的生活開支,甚至還能有一些結餘。
她開始著手安排工作交接。她和律所的合夥人談了自己的想法,合夥人一開始以為她在開玩笑:“你要搬去島上?那個連車都開不進去的島?你瘋了嗎?”周敏認真地解釋了自己的原因,說她想離孩子們近一些,想在剩下的日子裡過一種更有意義的生活。合夥人聽完後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然後說:“我理解你的選擇。如果我是你,我可能也會做同樣的決定。但你手上的案子怎麼辦?客戶怎麼辦?”他們商量了一個過渡方案——她逐步減少工作量,每週減少工作日,慢慢把手頭的案子移交給同事。她計劃在半年內完成過渡:前三個月每週去律所三天,後兩個月每週去兩天,最後一個月每週去一天,首到所有案子都交接完畢,然後正式搬回島上。
她沒有急著告訴孩子們,因為她想等一切確定下來再說。她不想讓孩子們空歡喜一場——萬一中途出了變故,搬不成了,孩子們會失望。她打算等到所有手續都辦妥了、房子也找好了,再給他們一個驚喜。她想象著那一天:她站在院子裡,看著朵朵和小嶼驚喜的表情,告訴他們:“媽媽不走了,媽媽回來了。”那個畫面光是想想,就讓她心裡充滿了期待。
但她己經開始悄悄地看島上的空置房屋了。她想找一間離林家近的房子,方便照應,又互不打擾。她看過村東頭那間老房子,石頭砌的牆,瓦片屋頂,院子裡有一棵龍眼樹,樹冠巨大,遮出一大片陰涼。但年久失修,屋頂漏雨,牆面有些開裂,需要大修,工程量不小。她看過村西頭那間小平房,位置不錯,離海邊近,走路兩分鐘就到沙灘了,但面積太小,只有兩間房,一間臥室一間客廳,她住可以,但如果孩子們想過來住,就擠不下了。她還看過村中間一棟兩層的小樓,格局方正,採光好,一樓是客廳和廚房,二樓有兩間臥室和一個陽臺。房主長年在省城打工,願意出租,價格也合適,一個月只要八百塊錢。她站在那棟小樓的二樓陽臺上,能看到遠處的大海,海面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海風吹過來,帶著熟悉的鹹味,吹動了她的頭髮和衣角。她站在那裡,閉上眼睛,想象自己每天早上在這裡喝咖啡、看海的情景,想象自己坐在陽臺上處理工作、聽著海浪聲寫法律文書的情景,想象朵朵和小嶼週末來這裡吃飯、在樓下客廳裡寫作業的情景。她的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了一絲笑意,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輕鬆而滿足的笑。
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陽臺上的照片,存進了一個名為“新家”的相簿裡。相簿裡己經存了好幾張照片——有村東頭那棵龍眼樹的,有村西頭那片沙灘的,有村中間那條小巷子的,還有那棟小樓的外觀和內部格局。她翻看著這些照片,心裡有一種久違的期待感,像一個即將開始新生活的人。這種期待感,她己經很多年沒有過了。
那天晚上,她坐在省城公寓的沙發上,窗外的車流聲隱隱傳來。她想了想,拿起手機,給林舟發了一條訊息。她沒有多說,只寫了一句話:“林舟,我可能要回來了。”
”。你等“:字個兩有只,快很覆回的舟林。下一了震機手,後鐘分幾。覆回著待等,幕螢著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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