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開始的時候，沈煜安正在河邊洗他那柄舊劍。

營地裡的號角還沒有響，天邊剛泛起一層極淺的灰藍色，河面平靜得像一面沒擦乾淨的銅鏡。他把刀刃浸進水裡，掌心的新繭蹭著鐵面，磨出一層暗紅色的鏽水順著水流往下游漂。

然後他聽到了一些聲音。

那聲音從地底下往上湧，貼著河床的沙礫和碎石爬上來，鑽進他的耳朵裡，他手裡的刀猛地一沉，河面的碎光開始扭曲，水面倒映的天空裂開了一道細紋，從東邊地平線一首延伸到天頂，黑得像墨汁從裂縫裡往下滲。

“所有人回營！”教官的聲音從營地方向傳過來，嘶啞破音，“列隊！拿兵器！”

沈煜安把刀從河裡撈起來，刀面上的水珠還沒幹透，他攥著刀柄往回跑，靴子踩在沙地上留下一串深腳印。

營地己經亂成了一團，新兵們從各個營帳裡鑽出來，有的還沒穿好外衣，有的手裡只抓著一根木棍。教官站在柵欄入口處，臉上的疤在晨光裡發白，嗓門大得像要把天喊破：“站好！拿槍！北邊來了人！”

北邊。

沈煜安抬眼望過去。荒原盡頭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排黑點，移動得很快，像蝗蟲貼著地面湧過來。他眯了一下眼才看清那是馬隊，騎手穿著深色的甲冑，武器在晨光裡反射出一種不正常的暗紅色光。

第一排箭矢落下來的時候沒有人反應過來。沈煜安只聽到頭頂有一陣尖銳的破風聲，然後他右前方的那個少年——那個每天睡在他旁邊、蜷著身子呼吸很輕的少年——被一支箭釘在了地面上，從後頸穿進去，箭尖從喉嚨前面露出來，插進沙土裡三寸深。

少年沒有發出聲音。他手裡還握著那根木棍，指關節攥得發白。

沈煜安彎下腰，抓住少年的肩膀把他往柵欄後面拖。那人很輕，頸後的箭桿在他的拖拽下又往地裡深了一寸，發出“咕”的一聲悶響。他沒有鬆手，把人拖到柵欄後面放平了，然後轉過身。

第二波箭矢來了。這次他沒有躲，舉刀橫在面前，用刀面擋住了兩支斜射過來的箭頭，鐵尖撞在刀面上的力道震得他虎口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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