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亮，小城就醒了過來。客棧樓下的早點攤熱氣騰騰，豆漿、油條、包子、餛飩，香氣一股腦往上飄。肥虯三一屁股坐下，首接點了一大堆。

肥虯三：“老闆，豆漿要甜的，油條要炸得脆的，包子每樣來西個！”老闆笑呵呵：“好嘞！客官稍等，馬上就來！”石小滿坐下就拿起筷子：“昨晚那個女子，真的去輪迴了嗎？”祝夷君喝了口茶水，點了點頭：“嗯。執念一散，魂體歸位，自然會被陰差引走。”知夢：“她也算解脫了。不用再困在那條巷子裡，日復一日地等。”

蕭無枝咬了一口油條，慢悠悠道：“其實咱們這一路，見的最多的，就是執念。仙門的執念是規矩，魔界的執念是殺伐，凡人的執念是情愛恩怨。”祝夷君深有同感：“我以前的執念，是長老名分，是善惡對錯。現在想想，真是把自己捆得太緊。”肥虯三嘴裡塞得鼓鼓囊囊：“我就沒有執念！我只有想吃的！”石小滿：“你那叫吃貨，不叫修行。”肥虯三：“吃貨怎麼了？吃貨無憂無慮，不長白頭髮！”

眾人正說笑間，鄰桌兩個老者的對話飄了過來。老者一：“聽說了嗎？城西那座廢棄的古院，最近又鬧怪事了。”老者二：“可不是嘛！半夜裡總有人影晃悠，還有讀書聲，怪嚇人的。”老者一：“我聽老一輩說，那院子以前住過一個讀書人，考了一輩子都沒考中，最後病死在屋裡，死了都不甘心。”老者二：“唉，也是個可憐人。執念太深，走不出來。”

肥虯三耳朵立刻豎起來：“哎，又有執念！咱們要不要去看看？”石小滿：“你還上癮了？昨晚剛送走一個，今天又來一個。”肥虯三：“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救鬼一命，也能多吃兩個包子！”祝夷君輕笑：“反正今日也沒別處去，就去看看吧。能幫一把是一把。”知夢：“我也想去。同為執念，他與昨夜那女子，倒是殊途同歸。”蕭無枝攤攤手：“行。咱們這荒謬同盟，乾脆改名叫執念化解隊。”

吃完早點，一行人問清方向，往城西古院走去。院子藏在小巷深處，院牆斑駁，大門破舊，上面貼著褪色的門神，一看就荒廢了很多年。肥虯三推開門，“吱呀” 一聲響，在安靜的清晨格外刺耳。肥虯三：“有人嗎？愛讀書的鬼，你在嗎？”石小滿：“你這麼喊，誰敢答應啊？”

院子裡荒草叢生，正屋的門半開著，裡面隱隱透出一股陳舊的書卷氣。蕭無枝率先走進去：“出來吧，我們沒有惡意。”屋內光影一動，一個身穿舊青衫的書生身影浮現出來，面色枯槁，眼神執拗，手裡還捧著一本破舊的書。

書生：“你們是誰？為何闖入我的居所？”祝夷君：“我們路過此地，聽聞你在此滯留多年，特來看看。”書生冷哼一聲：“我在讀書，備戰科舉，沒空與你們閒聊。等我金榜題名，自然會走。”肥虯三瞪大眼：“金榜題名？你都死了多少年了！還科舉呢！”書生臉色一變：“胡說！我沒死！我只是在此苦讀！”

知夢輕聲道：“你看看你的手，看看你的影子。你早己不在人世了。”書生低頭看向自己透明的雙手，眼神一陣混亂，隨即又固執起來：“不可能！我苦讀一輩子，就是為了金榜題名，光宗耀祖！我不能就這麼走了！”蕭無枝嘆了口氣：“為了一個名次，把自己一輩子都搭進去，死了都不肯放手，值得嗎？”書生：“值得！這是我的道！是我的追求！你們這些俗人不懂！”

祝夷君上前一步：“我懂。我也曾為了一個名分，困了自己百年。我以為那是正道，是追求，可到頭來，只是一場空。”書生一愣：“你也……”祝夷君：“我曾是仙門長老，守著森嚴規矩，不敢越雷池一步。可後來我才明白，真正的追求，不是逼死自己，不是活在別人的眼光裡。”“你金榜題名，是為了讓自己開心，讓家人安心。可你現在，連自己都沒了，金榜題名還有什麼意義？”

書生渾身顫抖，手裡的書掉落在地：“可我…… 我除了讀書，什麼都不會…… 我若不考科舉，我活著幹什麼……”石小滿小聲道：“活著…… 可以幹很多事啊。可以看看風景，吃吃好吃的，不用天天悶在屋裡看書。”肥虯三：“就是！你看我，我就不看書，我天天吃好喝好，比你開心多了！”

蕭無枝：“讀書不是錯，錯的是把讀書當成唯一的路。科舉不是錯，錯的是把名次當成活著的全部意義。”知夢：“你的人生，不該只有一本本書，一張張考卷。你還沒看過春日花開，沒聽過夏日蟬鳴，沒嘗過人間煙火。”書生眼中閃過一絲迷茫：“我…… 我沒看過……”

祝夷君溫柔道：“放下吧。放下這科舉執念，你才能看見真正的人間。輪迴之後，你可以做一個不用苦讀的普通人，安安穩穩過一生。”書生呆呆站在原地，眼神從執拗，到混亂，再到慢慢清明。過了許久，他緩緩彎腰，撿起地上的書，輕輕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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