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渡口的船

陳洛清已經把自己關在東宮書房裡整整兩天了，案上堆著江南三州近五年的賬目，一摞一摞的，壘起來像一座小山。

她坐在案後，面前攤著最新的一本賬冊，手指順著數字一行一行往下移，旁邊放著一碗已經涼透了的茶，茶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白膜，東宮的內侍幾次想進來添茶，都被她揮退了。

她的目光停在一處，沒有繼續往下移，那行數字寫的是：建元十四年，江南三州歲貢，運輸損耗：折銀三千七百兩，她翻到下一頁，建元十五年，運輸損耗：折銀五千二百兩，再下一頁，建元十六年，運輸損耗：折銀八千六百兩，今年，建元十七年，前三季度的運輸損耗，已經報到了折銀七千一百兩。

陳洛清的手指在那行數字上敲了三下，不快不慢，力道均勻，合上賬本，往後靠在椅背上，抬起頭看著窗外的天空，運輸損耗，這個詞看起來沒什麼問題，糧食從江南運到京城，路途遙遠。

走水路要走大半個月，沿途有風浪、有黴變、有蟲蛀、有船工偷吃，有些損耗是正常的，正常損耗一般在半成到一成之間，但江南三州的損耗，從三年前的不到半成，漲到了現在的接近兩成半，損耗沒有翻四倍的道理，除非損耗的不是糧食。

陳洛清低頭看著合上的賬本封面，沒有再開啟，她已經不需要再看了，她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筆，在紙上寫了兩行字，第一行是“江南三州，運輸損耗，建元十四至十七”。

第二行是兩個字：查線，寫完之後她放下筆，把紙摺好，叫來了東宮的一名心腹侍衛，她把信遞過去道：“這封信，送到夜庭司，交給宋監正，親手交。”

侍衛接過信，揣進懷裡，拱手退下，陳洛清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端起那碗涼透的茶，喝了一口，冷的茶入口更苦，但她沒有皺眉，放下碗，目光落在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上。

她在想一件事，運輸損耗增加，歲貢減少，朝堂上那些勳貴卻只盯著“削藩”，他們是真的不知道這些數字，還是假裝不知道？她的手指在桌沿上慢慢劃過，像在劃一條看不見的線。

傍晚時分，宋小魚收到了一封信，不是從東宮來的那封，那封還在路上，是另一封，送信的人是一個七八歲的小童，穿著打補丁的衣裳，手裡拎著一串糖葫蘆，他跑到夜庭司門口，探頭探腦地看了看，對守衛道：“有位叔叔讓我送封信給宋大人。”

守衛接過信，看了看信封，沒有署名，沒有落款，他皺了皺眉，正打算盤問幾句，那小童已經轉身跑掉了，糖葫蘆在手裡一晃一晃的。

守衛把信送了進來，宋小魚接過來，翻過來看了一眼，信封背面沒有字，但正面左下角畫著一個符號，看起來像是一個歪歪扭扭的“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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