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從冰泉子出來,走了整整西天。
路不好走。出了峽谷往南,是一段碎石坡,車輪子陷進去,七八個人推一輛車,推出來了,濺一身的黑水。過了碎石坡,是段泥濘的土路,前兩天下過雨,坑坑窪窪,車轍印子壓了半尺深。
趕車的民夫被裹挾著,神情難看,無奈手上甩著鞭子,嘴裡吆喝著,車前的那騾馬也喘著粗氣,蹄子在泥裡打滑,走一步滑半步。
松野坐在頭一輛車上,抱著槍,眯著眼。軍大衣沾滿了泥點子,領口豎起來,遮住半邊臉。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牲口糞的臭味,他也不躲,就那麼坐著,眼睛盯著前頭的路。
這一路,松野他沒怎麼敢閤眼。
夜裡歇在路邊,別人吃飯,他繞著車隊走一圈,看看繩子鬆了沒有,看看篷布蓋嚴了沒有。特選材裝在中間那幾輛車上,用厚氈裹了三層,繩子勒得緊緊的,怕顛,怕碰,怕下雨淋溼了。他走一圈,摸摸這根繩子,扯扯那塊篷布,確認沒事了,才靠著車輪坐下,閉上眼。可也睡不踏實,一有動靜就醒。
跟車的軍曹姓佐藤,西十來歲,臉膛黑紅,是松野從承德帶過來的老人兒。佐藤走過來,蹲下,從懷裡摸出個扁酒壺,遞過去。
“副官,喝一口,暖暖身子。”
松野接過,擰開蓋子,抿了一小口。酒辣,嗆得他咳嗽了兩聲。他把酒壺遞回去,抹了抹嘴角。
“還有多遠?”
佐藤往南邊指了指:“過了前面那道梁,就是壩下。三谷閣下的人,該在那兒等著了。”
松野嗯了一聲,把大衣裹緊了些,又閉上了眼。
又走了大半天,日頭偏西的時候,車隊終於到了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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