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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名之外_開學(1)

開學

寒假最後一天,我半夜醒了兩次。第一次是凌晨三點,暖氣片發出一聲尖銳的哢嗒聲,像有人在夢裡敲了一下水管。第二次是五點半,手機震了——原音發的訊息:“我寒假作業寫完了!!!凌晨五點寫完的!!!”後面跟了十七個感嘆號。

我回了三個字:“去睡覺。”

她秒回:“睡不著。太興奮了。感覺像剛從戰場上活著回來。”

開學第一天,校門口掛著紅色橫幅——“距高考還有一百一十天”。雪還沒化乾淨,被人踩成了灰褐色的泥漿堆在跑道邊緣。有人站在公告欄前看分班名單,有個女生尖叫著抱住了身邊的朋友:“我們又同班!”有人在抱怨食堂下學期換了承包商不知道飯菜會不會更難吃,孫曉峰路過的時候插了一句“只要不漲價就行”。

我去公告欄看考場安排。開學摸底考的考場按期末成績重新排過——我在第三考場。比期中考試的第五考場往前挪了兩個教室。走廊裡有人在擦窗戶,清潔工阿姨推著拖把從水房出來,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粉筆灰混在一起的味道。

原音從後面撲上來抱住我的肩膀:“第三考場!你看到沒!第三考場!你從第五考場殺到第三考場了!”她的丸子扎歪了,大概是早上又起晚了。“我在第七考場。和你隔了四個教室。但沒關係——物理選擇題如果有不會的,我就默唸‘磁場不卡她,只卡我’。”

“你不會的。你期末數學一百二十三。”

“那是數學。物理是物理。物理跟數學之間隔了十個化學。”她嘆了口氣,然後精神又振作了,“不過沒關係。你幫我補物理,齊軻允幫你補英語——這叫資源最佳化配置。”

鈴聲響之前我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第三考場靠窗位置,陽光從左邊窗戶照進來,落在答題卡左上角。窗外銀杏樹的枝丫還是光禿禿的,但仔細看能看到芽苞比寒假前更鼓了一些,裹著褐色鱗片,在風裡輕輕晃動。暖氣片在窗臺下面哢哢地響,和我原來教室裡的那個聲音訊率幾乎一樣。

開考前我低頭看了一眼草稿紙。空白,什麼都沒有。不像期中考試那天——考前手抖得在草稿紙上畫了好幾道歪歪扭扭的線。現在手穩穩地放在桌上。

第一場語文。翻到作文題的時候,我楞了一下。題目只有一句話——“距離高考還有一百一十天。你準備好了嗎?”不是讓你寫口號。是讓你寫“準備”。我看著窗外銀杏樹光禿禿的枝丫,開始寫。寫那個站在天台邊緣的自己,寫那個在空教室裡失聲痛哭的自己,寫那個在食堂裡聽到“五個男生”時端著餐盤走過去假裝沒聽到的自己。沒有寫趙城的名字,沒有寫謠言的具體內容。只寫了一句話:“我曾經以為,準備高考就是準備和所有人競爭。後來發現,我只需要準備好——往前再走一步。”

第二場數學。解析幾何第三問考的是橢圓切線方程。橢圓是扁的。c=a-b。我在草稿紙上寫下公式的時候筆尖沒有停頓。考完出來,原音在樓梯口等我,手裡晃著水瓶,丸子上沾著一小截透明膠帶。“雙曲線!沒考!枉我考前背了一百遍c=a+b!白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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