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籮

老師找我談話了。

不是班主任劉老師——劉老師這周去外地參加教學研討會了。是語文老師，姓陳，四十多歲，戴一副銀色細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每次上課念文言文的時候會微微搖頭晃腦，像在品嚐什麼美味。

他在走廊裡攔住我，說：“張函影，午休時間來我辦公室一趟。”

我說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表情也很平靜，看不出什麼特別的含義。但“去辦公室”這四個字本身，已經足夠讓我胃裡翻江倒海。

上一次被叫去辦公室，是三中的政教處。政教處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沓列印紙——那是我發在網上的澄清長文，被人打印出來當證據。

他說“學校已經查過了，那五個男生都說和你不熟”，我說“對，因為我根本不認識他們”，他說“那不就行了，清者自清，你以後低調一點，好好學習，別整天想這些有的沒的”。

他說話的時候看著電腦螢幕，從頭到尾沒有看我一眼。他說“清者自清”的時候，手指在鍵盤上敲著什麼東西，大概是和談話內容無關的工作檔案。

我站在那裡，聽他講完了一整套“一個巴掌拍不響”的變奏版本。他的語氣很溫和，用的都是“為你好”的句式。

但每一個字都在告訴我同一件事：這事鬧大了對學校不好。你最好安靜點。被造謠的人是你，但需要低調的人也是你。

那天我從政教處出來，在走廊裡站了很久。走廊盡頭有面鏡子，我看到自己的臉——面無表情，像戴了一張面具。

“張函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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