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瞞君

從慈寧宮出來時，風捲著簷角的碎金，拂過雲知簡的衣袖。

她沒叫宮人引路，慢悠悠踱到御花園的水池邊，青石階上還留著日曬的餘溫，她攏了攏素色軟緞裙襬，沈靜地坐了下來。

池水清得能映出岸邊的花影，粉白的碧桃、嫣紅的海棠開得正盛，風一吹，落英飄進水裡，漾開細碎的漣漪。

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眼底沒有波瀾，卻在那片平靜之下，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傷感——就像這池水，看著澄澈無波，底下卻藏著深不見底的涼。

周遭靜得只剩鳥鳴，紅紅站在三步外，看著自家小姐久坐不語，手指攥著衣角猶豫了許久，才輕聲喚道：“小姐。”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雲知簡緩緩轉頭，視線落在紅紅身上時，嘴角牽起一抹極淡的笑，眉眼間的沈鬱散了些，聲音輕緩：“紅紅，這好像還是我第一次這麼認真地看御花園的景色。你看今天天朗氣清，風也軟，不如你也坐下來吧。”她抬手，指了指身側的石階，指尖泛著淡淡的粉。

紅紅咬了咬唇，還是依言坐了下來，身子卻微微繃著，不敢靠得太近。

“小姐，”她斟酌著語氣，聲音裡帶著幾分心疼，“紅紅跟了你這麼久，從來沒見你發過脾氣。你凡事都替別人著想，總是裝得那麼堅強。你說過，紅紅是你的家人，所以小姐，要是你心裡真的憋得慌，有不愉快，就跟紅紅說說，哪怕罵我兩句也好——你明明心裡在難受，在紅紅面前，何必還要強裝笑臉？我看著……心裡堵得慌。”

她說著，眼眶微微泛紅，卻又強忍著沒讓淚掉下來。

雲知簡輕輕點了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石階的紋路，眼底掠過一絲茫然，又很快斂去。

“紅紅，我知道你的好意。”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自嘲，“我也覺得奇怪，長大後好像真的沒發過脾氣，許是小時候鬧得太兇，把性子都磨平了。再說，”她抬眼，衝紅紅眨了眨眼，語氣故作輕鬆，“我可是仙女啊，仙女哪能發脾氣？要是傳出去，豈不是壞了凡人心目中的完美模樣。”

紅紅聽著，無奈地白了她一眼，伸手輕輕戳了戳她的胳膊，語氣帶著嗔怪：“小姐又說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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