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叫姚四海心頭髮緊的,不是那些青壯漢子,而是站在隊伍裡的老人和婦人。
她們並不喧鬧,也不怯場,只是照著前頭教的動作一遍遍來。有些人上弦還不算利索,舉弩時手臂也會發顫,可放箭時卻都咬著牙,不肯含糊。偶有一箭落空,旁邊便有人低聲提醒一句,下一次再來。若是一箭中了靶,哪怕只是擦著邊過去,那人臉上便立刻亮起來,像是忽然生出了一股說不出的底氣。
謝長風站在邊上看著,心裡也有些發熱。
這就是林昭當初定下來的法子。
不只鄉勇練,不只青壯練,而是全村都練。老人要練,婦人要練。
真有一日,若清河村守不住村口,那便退進巷子裡打;巷子也守不住,便退進院子裡打;院門破了,再進屋裡打。床後。灶邊。窗下。牆角,只要還能藏人,便還能殺人。只要清河村的人沒死絕,這仗便不算完。
這些話林昭當時說出來時,謝長風只覺得狠。如今再看著這一操場老老少少,他卻越想越覺得,這法子簡直是從骨頭縫裡摳出來的活路。
沒有誰比他們這些邊地窮人更清楚,一旦守不住,丟掉的就不只是幾袋糧。幾間屋,而是命,是一家老小。
所以這些人練得都很認真。
姚四海起初還只是看,越看,臉上的那點從容卻越淡。
他見過兵,也見過鄉勇操練,可那到底是拿刀拿槍的男人事。眼前這一幕卻全然不同。一個村子裡,竟連婦人都在排隊學著上弩放箭,幾個頭髮發白的老人也站在那裡,一板一眼地學著舉弩瞄靶,那種感覺,遠比見著幾十條壯漢舞刀弄槍更叫人心裡發沉。
這不是操練幾個人。
這是在把整個村子一點點擰成一股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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