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打在背上生疼，恍惚間，他好像聽見草葉在說話——不是火星的風聲，是地球延續草的沙沙聲，像東杉在喊“撐住”，像西釗在說“我給你帶了暖手寶”，像冰兒在唱那首沒唱完的歌。不知過了多久，沙暴漸漸平息，他掙扎著抬頭，發現自己周圍的草葉都朝著他的方向彎著，像圈綠色的屏障，把他護在中間，葉片上的星紋亮得像片小小的銀河。

通訊器裡傳來坤中的哭喊聲：“炘南哥！你看！草都站起來了！”炘南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沙暴過後的草田上，固沙草正一片接一片地挺首腰桿，根系在沙下連成個巨大的網，把紅褐色的土地攏成了塊綠色的拼圖，拼圖的中心，是他趴著的那片最亮的星紋。

金星的氣球草飄過雲層時，炘南正坐在觀測站的天台上喝熱可可。氣球草的氣囊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每個氣囊上都畫著不同的圖案：有希望市的老街，有月球的草田，有火星的紅沙，最顯眼的那個畫著口鐵鍋，鍋裡的紅薯正冒著熱氣，旁邊寫著“炘南的廚房”。

“這些草是冰兒特意設計的，”西釗的全息影像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也捧著杯虛擬的熱可可，“氣囊裡的顏料遇光會變色，晚上看像片流動的星空，金星的居民都說，這是‘地球送來的彩虹’。”

炘南望著氣球草飄過的軌跡，它們正順著金星的自轉方向移動，像群追著光跑的孩子。他想起冰兒當年總愛在延續草的葉片上畫畫，說“草會帶著畫長大，讓每個看到的人都能笑起來”。現在，那些畫乘著氣球草，在金星的雲層裡開了場永不落幕的畫展。

觀測站的警報突然響起，螢幕上顯示有批氣球草偏離了軌道，正朝著小行星帶飄去。“是星塵風暴干擾了導航！”技術員急得滿頭大汗，“那些草籽要是撞上小行星，就全毀了！”

炘南立刻調出氣球草的追蹤資料，發現偏離軌道的恰好是畫著“地球的心臟”的那批。他迅速啟動遠端操控，給氣球草傳送了條新指令——那是段用星紋編成的旋律，是當年大家最喜歡的那首歌。

指令發出的瞬間，氣球草突然改變方向，氣囊上的圖案開始閃爍，像在回應那首歌。它們自動調整隊形，組成個巨大的綠色箭頭，繞過小行星帶，繼續朝著預定軌道飛去。觀測站裡爆發出歡呼聲，技術員盯著螢幕喃喃自語：“它們聽得懂！草聽得懂地球的歌！”

炘南望著螢幕上的綠色箭頭，突然覺得眼角有些溼潤。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群人，在延續草的花叢裡唱歌，歌聲驚飛了樹上的鳥，驚動了路過的風，卻怎麼也唱不散彼此的牽掛。現在，那歌聲順著氣球草的軌跡，在金星的雲層裡迴盪，像在說“我們從來沒分開過”。

夜裡，炘南做了個夢。夢裡他站在宇宙的中心，周圍是來自各個星球的延續草：月球的草葉託著星光，火星的草根纏著紅沙，金星的氣球草飄在頭頂，阿瑞斯的耐寒草頂著冰碴，機械星球的齒輪草轉著圈，外星的觸角草搖著打招呼……它們的藤蔓纏繞在一起，織成個巨大的綠色球體，球體的中心，是顆跳動的紅色心臟，像“地球的心臟”在宇宙的胸腔裡跳動。

他伸手去碰那顆心臟，指尖剛觸到表面，就聽見無數聲音在耳邊響起——是東杉的笑聲，西釗的冷笑話，坤中的口號，冰兒的歌聲，端木燕搶紅薯時含糊的嘟囔……最後，所有聲音匯成一句，清晰得像在耳邊：

“炘南，我們回家了。”

當第一株延續草的藤蔓繞過冥王星的軌道時，炘南正在希望市的老槐樹下烤紅薯。樹下圍滿了來自各個星球的客人：阿瑞斯的少年捧著紅焰果，澤塔的孩子提著星果醬，機械星球的機器人扛著齒輪草編的籃子，外星的使者搖著觸角草，每個人手裡都捧著份“宇宙特產”，卻不約而同地盯著炘南手裡的鐵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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