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佳琪掏出手機,撥通了兒子的電話。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來。她的聲音裡帶著迫不及待的雀躍:“喂,你這小子人呢?文君在試婚紗,你倒是過來看看啊,也好給個意見!”
“我知道了,馬上就到了,路上堵車。”王宜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夾雜著車外的喇叭聲。他一手扶方向盤,一手舉著手機,目光落在前方緩慢移動的車流上。春天的海城,堵車像一場例行的儀式。
試衣間的簾子再次拉開,裴文君換上了第一件婚紗——宋佳琪挑的那件。蓬大的裙襬在她身後鋪開,像一朵盛放的白牡丹。她站在鏡子前,身姿挺拔,脖頸修長,鎖骨在薄紗下若隱若現。
窗外的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暖金色,像一幅文藝覆興時期的油畫。
“你看,我說好看吧,哪裡誇張了!”宋佳琪湊過去,眼裡的笑意像要溢位來,聲音裡帶著一種“我眼光果然不錯”的得意,“我的兒媳婦必須是最美的。”
裴攸寧站在一旁,看了一眼,沒說什麼。那件婚紗確實好看——華麗、盛大、璀璨,像一場童話裡的夢。可她總覺得,自己的女兒更適合那種安靜的、不張揚的美。像一朵開在山谷裡的蘭花,不爭不搶,卻自有清香。但她沒有堅持,審美這東西,各花入各眼,況且——
“還是等宜安來定奪吧,畢竟是他們兩個人的婚禮。”裴攸寧的語氣很平和,帶著一種“我不爭了”的釋然。她確實是無所謂,只要女兒開心,穿什麼都好。
宋佳琪點了點頭,表示同意,目光還黏在裴文君身上,捨不得移開。
“我再試試另一套吧!”裴文君也覺得這個婚紗太蓬了,裙襬鋪開像一張大圓桌,走路都費勁。她提著裙襬,轉身朝試衣間走去,裙襬在身後拖出一道白色的弧線。
店員趕緊去拿另一套婚紗,請裴文君先去試衣間裡等一下。宋佳琪舉起手機,哢嚓哢嚓拍了幾張照片,嘴裡唸叨著:“給宜安看看,讓他也眼饞一下。”
裴文君很配合地擺了幾個造型——側身、回眸、低頭淺笑——然後提著裙襬,閃身進了試衣間。
試衣間外面的走廊上,一根燈管在頭頂忽明忽暗地閃爍著,發出細微的滋滋聲。白光一明一滅,在淺色的牆壁上投下不安的陰影。
一旁,一個穿著工裝的男人踩在梯子上,手裡拿著工具,正在修理。他的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只能看到一截瘦削的下巴和微微抿著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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