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無聲地解釋著工人們激烈的抗拒。廠子還在,至少有一碗安穩飯;廠子若沒了,對於這些把半輩子釘在機床邊的老師傅來說,前方恐怕只剩下茫然的空白。
時代雖已不同,九十年代那場下崗潮的凜冽記憶,卻仍像一道深痕刻在一代人的心裡。
車子緩緩駛過家屬區,拐入廠區外圍。高大卻斑駁的廠房、鏽蝕的龍門吊、空曠的堆場在窗外掠過,像一幅褪了色的工業畫卷。
李煥靜靜看著,目光掃過每一處細節,彷彿在審視一具沉睡巨人的骨骼。
良久,他掏出手機,撥通了專案負責人的電話。
“方案調整,”他語氣平穩,卻不容置疑,“我們全資收購南駿廠,員工的安置與遣散費用也由我們一併承擔。政府那邊,只請他們做好配合與銜接。”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李總,這樣風險會大幅增加,成本也可能失控……”負責人聲音裡透著謹慎的提醒。
“我知道。”李煥打斷他,目光仍鎖在窗外那片沉褐色的廠房輪廓上,“但我們不是在買一個空殼,也不是隻圖一張生產資質。我們要接手的,是一個活生生的團隊——哪怕它陳舊、沉默,甚至鏽跡斑斑。”
他略頓,嗓音沉入一種深凝的語調:
“汽車,終究不是手機。這些年總有人把造車和造智慧終端類比,可它們有根子上的不同。手機可以拼裝,可以輕資產快跑,車不行。”
他的指節無意識地在膝上叩了叩,像在敲擊某種看不見的金屬。
“手機出問題,或許只是一場體驗的瑕疵;車若是出了岔子,那就是人命關天。這個行業,拼的不是閃電般的迭代,是積累,是筋骨,是沉在時間裡長出來的那種‘穩’。”
他看向窗外,彷彿能穿透牆壁,看見車間裡那些沉默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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