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房間裡陷入一片微妙的寂靜,只剩下兩人輕緩的呼吸聲,以及窗外被精密隔音系統濾得幾乎不存的、遙遠都市的低沉脈動。
楊玥就那樣靜靜坐在床邊,暖色的燈光在她身上流淌,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她的姿態放鬆,眼神卻清澈明亮,直視著李煥。
那目光裡沒有咄咄逼人的進攻性,只有一種平靜的坦誠與淡淡的堅持,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最簡單不過的事實,卻又以一種溫柔而堅定的力量,輕輕叩擊著那層橫亙在兩人之間的、由過度理性與複雜考量凝結而成的無形薄冰。
李煥迎著她的目光,沉默了片刻。隨即,他臉上那種慣常的、帶著距離感的冷靜漸漸化開,化作一抹釋然而略帶自嘲的笑意。
是啊,對方已然如此清晰、坦率地邁出了這一步,自己若再固守那點因局勢而產生的躊躇與“客氣”,反倒顯得矯情與小氣了。
況且,楊玥說得對。今天終究是個特別的日子,是法律與親友見證下的新婚伊始。何必讓內心深處那些關於未來、關於平衡、關於“其他因素”的思慮,在今夜就化作冰冷的藩籬?
有些隔閡,或許正是在過於小心翼翼的迴避中,才變得堅不可摧。
“你說得對。”李煥的聲音溫和下來,走到床邊,順手調暗了主燈,只留下牆角兩盞光線柔和的夜燈,營造出私密安寧的氛圍,“是我想得太多了。”
他不再多言,行動代替了言語。房間裡最後的燈光熄滅,只有窗外朦朧的天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滲入一絲極淡的灰藍色。
就在兩人於黑暗中調整姿勢,試圖找到彼此都舒適的相處距離時——
“哎呀”楊玥突然發出一聲短促而真實的輕呼,聲音裡帶著一絲猝不及防的困擾,瞬間打破了之前所有精心維持的平靜與默契。
“怎麼了?”李煥立刻停下動作,低聲詢問。
“你壓著我頭髮了。”楊玥的聲音近在咫尺,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語氣裡那點小小的懊惱和無奈,讓她瞬間從一個冷靜理智的“楊小姐”,變回了一個會因瑣事困擾的生動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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