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爺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更不曾轉頭看周管事一眼。他就那樣靜靜立在堂中，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始終平淡無波，彷彿周管事口中的滔天罪責，與他沒有半分干係，周遭滿堂的目光與議論，也絲毫影響不到他分毫，一派置身事外的沉穩模樣。

大堂內一時陷入詭異的靜默，唯有周管事急促粗重的喘息聲，夾雜著堂外百姓細碎的竊竊私語，在公堂之上輕輕迴盪。馮大人端坐公案之後，將堂下動靜盡收眼底，眉頭微微蹙起，先是抬手按住案上驚堂木，沉聲喝止了躁動的周管事。

“周管事，公堂之上，不得肆意喧譁，再有妄言，休怪本縣以攪鬧公堂之罪處置！”

呵斥過後，馮大人這才將目光轉向堂中佇立的張老爺，神色威嚴，語氣沉冷開口：“張老爺，方才周管事當堂指認，劫奪軍需貨物一事，乃是受你指使，此事你可知情？”

話音落下，張老爺終於緩緩抬眼，目光平靜看向公案後的馮大人，先前的沉默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恰到好處的淡然，語氣沉穩不見半分慌亂：“大人明鑑，我張家世代在本縣經營，素來安分守己，豈敢觸碰軍需這等殺頭重罪？此奴畏罪反噬，隨意攀咬，還請大人不要輕信。”

一番話不多不少，既撇清了自身，又不顯急切，端足了身份體面。

馮大人聽畢，面色依舊沉凝，並未輕信張老爺的言辭，也沒有貿然定論，只是沉聲吩咐道：“此案事關重大，是否攀咬，本縣自會細細查明，定會給眾人一個公道。你且先退到一旁，靜候處置。”

張老爺聞言，再度拱手行禮，緩步退至堂側，眼底閃過一絲陰鷙，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靜靜等候下文。

馮大人不再看他，目光威嚴掃過堂下，朗聲開口：“張浩何在？上前回話！”

人群之中，張浩緩步走出，身姿挺拔，不卑不亢地對著公案之上的馮大人躬身行禮，語氣沉穩：“草民張浩，見過大人。”

馮大人指尖輕叩案几，神色肅然問道：“此案關乎軍需鹽糖被劫，雷頭己然稟明大致緣由，你且將事發經過，從頭至尾據實說來，不得有半分虛言。”

張浩首起身，神色坦蕩，聲音清亮，字字句句依事實而言：“回大人，草民受託為軍營加工軍需物資，此番安排手下二牛、沈六二人，押送三車貨品前往交割，共計細鹽一千一百斤，白糖六百斤，一應文書、縣衙備案皆齊全。”

“一行人行至城西郊外小樹林，忽有三十餘名蒙面強人衝出，將三輛馬車團團圍住，開口便要劫掠車上貨物。草民手下沈六見狀，欲帶人反抗，可二牛深知對方人多勢眾，唯恐鬧出人命、耽誤軍需時辰，當即拼死攔住沈六，答應只將貨品交出，只求強人放過眾人，全程未曾動手、未曾有一人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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