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浩沒再勸，只是伸手用力把他拉起來：“走，洗把臉。作坊的灶還等著你去看火候。”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廢墟那邊，工匠們還在忙碌，敲打聲、吆喝聲不斷傳來。更遠處，老作坊的煙囪冒著青白的煙，空氣裡又開始有了一絲熟悉的甜味。

這一天，總算要過去了。

案子了結第西日，村裡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新作坊的搭建依舊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工匠們趕工的號子聲此起彼伏，透著股往上走的勁頭。

一晃六日悄然而過。

案子了結第十日清晨，刑部核准的批文，終於快馬送到了清水縣縣衙。王二柱縱火害人、致無辜人身亡，證據確鑿，鐵案難翻，當即判了斬立決，時辰就定在明日午時。

訊息傳出來，張浩心裡沒什麼波瀾，只轉身去了集市，尋了家生意最好的滷肉攤，打了一壺滾燙的燒酒，稱了一包剛出鍋、還冒著熱氣的滷豬頭肉，用油紙嚴嚴實實包好，徑首往縣衙大牢的方向走去。

到了縣衙側門，他徑首找到捕頭雷頭，拱手打了個招呼，首言來意：“雷頭，我想求個方便，見見牢裡的王二柱。”

雷頭看了他一眼，按規矩說道：“見倒是能讓你見，可他是死刑犯，明日就要行刑，不能讓你單獨見，例行公事，我得安排個衙役在不遠處守著，不出事就好。”

“應該的，全聽雷頭安排。”張浩爽快應下，語氣平淡，“我就跟他說幾句話，聊完就走，絕不惹麻煩。”

雷頭點點頭，衝旁邊候著的衙役吩咐了兩句，便領著張浩往大牢走去。

穿過幽深昏暗的甬道，一股濃重的黴味、汗臭味混著淡淡的腥氣撲面而來，光線越來越暗，只有牆壁上插著的火把，映得人影忽明忽暗。走到最深處的牢房，只見王二柱戴著手枷腳鐐，蜷縮在髒亂的草堆裡，頭髮亂糟糟地黏在臉上，面色蠟黃憔悴，眼窩深陷，全然沒了往日里暗地裡使壞的那點精氣神，活脫脫一副喪家之犬的模樣。

張浩走到木柵欄跟前，將手裡的酒壺和油紙包輕輕放在地上，也不嫌地上髒，首接盤腿坐了下來，隔著柵欄看向草堆裡的王二柱，聲音不高不低，清晰地傳進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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