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裡出現兩個身影，一個穿著淺色外套，一個穿著黑色吊帶裙。樂樂和靜靜瘋了一樣朝他跑過來，樂樂的臉上全是淚，嘴張著，不知道在喊什麼，聲音傳不過來，像是隔了一堵厚厚的牆。靜靜的臉是白的，白得像紙，嘴唇在發抖，手也在發抖。

王小開看著她們，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有沒有笑出來。

然後，吐出一口血。

然後，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王小開覺得自己身子很輕，輕得像一片被風吹起來的樹葉。他低頭一看——自己正飄在半空中，離地面大概三四米高。下面亂成一鍋粥，樂樂跪在地上，把他的頭抱在懷裡，臉上全是淚，嘴一張一合的，在喊什麼，但聲音傳不上來，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靜靜站在旁邊，手在發抖，嘴唇也在發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然後靜靜突然轉身，瘋了似的衝向那輛撞在電線杆上停下的特斯拉，拉開車門，把裡面的司機揪了出來，連打帶喊，拳頭砸在那人肩膀上。胸口上，一下又一下，像個失控的木偶。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人舉著手機在拍，有人站在遠處指指點點，有幾個人想上前幫忙，又不知道該做什麼。然後是警車的聲音，由遠及近，紅藍燈在路邊轉著。再然後是救護車，白色的，頂燈一閃一閃的。

王小開飄在半空中，看著這一切，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他想喊“我在這兒”，但喊不出來。他想下去，但動不了。

正想再看看熱鬧，身子猛地一墜，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拽進了深淵。眼前的光亮一點一點地消失，最後什麼也看不見了。無盡的黑暗，沒有聲音，沒有溫度，沒有方向，什麼都沒有。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幾個小時，也許是好幾天。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沒有鐘錶，沒有白天黑夜，只有黑暗，無盡的黑暗。

然後，前方出現了一線光明。很細，很亮，像一條縫，像門沒關嚴時漏進來的光。光越來越寬，越來越亮，刺得他睜不開眼。等眼睛適應了，他看到一個老頭正坐在一張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穿著灰色的對襟衫，腳上蹬著一雙老北京布鞋，頭髮花白，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紀伯達。

“細路，你嚟得咁突然，嚇我一跳喔（小開，你來得有點突然，嚇我一跳）——”老登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帶著一股子廣東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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