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穆承遠來說,那段時光,是被濃稠陰霾籠罩的死寂歲月。穆承遠彷彿一具失了靈魂的軀殼,麻木地在世間遊走,淪為了行屍走肉。外界的一切,無論是街頭巷尾的喧鬧嬉鬧,還是天邊絢麗的晚霞,都無法激起他內心哪怕一絲一毫的漣漪,反而無端地惹來厭煩。
所以穆承遠對她的出現毫無興趣,甚至覺得她的頻繁現身是一種打擾。他連正眼都很少瞧她,更別說記住她的資訊。她是誰,家住在哪裡,這些問題在他看來無關緊要。即便她每次都滿臉熱忱,不厭其煩地向他介紹自己。
穆承遠實在想不通,這個不過十一二歲的小姑娘,蘇語,身體裡究竟藏著怎樣取之不盡的活力源泉。每次碰面,她都像一隻歡快的小麻雀,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從村頭老張家那隻剛下了崽的花貓,到村尾李奶奶家新釀的甜米酒,再到自己今天在溪邊撿到的漂亮石頭,樁樁件件,事無鉅細,都能成為她口中的談資。她說話時,眼睛裡閃爍著靈動的光芒,嘴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那笑容,純淨又甜蜜,就像春日裡最明媚的暖陽,毫無保留地傾灑在穆承遠的世界裡。
看著蘇語,穆承遠心裡泛起一陣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起初,他只覺得她的聒噪與自己格格不入,可不知不覺間,這份鮮活與朝氣,竟讓他生出一絲羨慕。羨慕她的無憂無慮,羨慕她對生活的滿腔熱忱,那些他早已丟失的東西,在這個小姑娘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緊接著,嫉妒的情緒也悄然滋生,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被生活的陰霾層層包裹,難以掙脫,而蘇語卻能這般輕鬆地擁抱陽光,笑容永遠燦爛。
也許是蘇語日復一日的陪伴,也許是她那毫無雜質的笑容太過溫暖。在不知不覺間,穆承遠那如死寂一般的情緒,竟悄然有了些波瀾。以往,聽到蘇語歡快的腳步聲靠近,他滿心都是不耐煩,可如今,他開始期待每天與她的不期而遇。當蘇語再次湊到他跟前,眉飛色舞地分享那些瑣碎日常時,他不再是敷衍地聽著,而是偶爾也會主動搭個一兩句話。“真的有那麼好看嗎?”“那隻花貓生了幾隻小貓呀?”他的回應,雖然簡短,卻讓蘇語興奮得眼睛更亮了,話匣子也開啟得更大。一來二去,兩人之間的交流越來越多,穆承遠的世界,也因為蘇語的存在,原本一片黑暗的顏色漸漸有了不一樣的色彩。
那天,穆承遠像往常一樣,趁著夕陽餘暉,在鄉鎮蜿蜒的小路上散步,滿心都是對往後安穩日子的期許。誰能料到,幾個凶神惡煞的身影突然從路邊的灌木叢後竄出,瞬間將他包圍。還沒等他做出反應,一塊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手帕就捂住了他的口鼻,強烈的眩暈感襲來,他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
再次醒來,穆承遠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狹小逼仄的小屋裡。四周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牆壁上爬滿了斑駁的水漬,昏黃的燈光在頭頂搖曳不定,彷彿隨時都會熄滅。他的手腳被粗糙的麻繩緊緊捆綁,每挪動一下,麻繩就深深勒進皮肉,鑽心地疼。
正當穆承遠滿心絕望,被恐懼吞噬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他警惕地抬起頭,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破舊的木門。伴隨著“嘎吱”一聲,門縫裡露出蘇語那張滿是淚痕的小臉。她的頭髮凌亂地散落在臉頰兩側,身上的碎花裙也沾滿了泥土,小小的身軀在昏暗的光線中微微顫抖。
“哥哥,我可算找到你了!”蘇語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走進來,聲音裡帶著哭腔,卻又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穆承遠又驚又疑,看著蘇語,實在想不明白,她一個小姑娘,究竟是怎麼尋到這兒的,又為什麼要冒著這麼大的危險跟來。
“你怎麼……”穆承遠話還沒問出口,蘇語已經幾步跨到他身邊,蹲下身為他解開繩索,嘴裡嘟囔著:“那些人馬上就回來了,我們得馬上逃走。”她的小手因為緊張和害怕,止不住地顫抖,解繩索的動作也有些慌亂。
穆承遠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在這陰森恐怖的環境裡,原本被恐懼填滿的內心,因為蘇語的出現,竟有了一絲暖意。他不可否認,有蘇語陪在身邊,那種深入骨髓的懼怕似乎淡了許多。兩人肩並肩靠在一起,在這狹小昏暗的空間裡,相互依偎,試圖從彼此身上汲取力量,共同對抗未知的恐懼與危險 。
再後來。。。。。。她讓他先跑,她一直囑咐他一定要回來救她,要不然她會害怕。。。。。。
“蘇語……”穆承遠下意識地呢喃出聲,那些曾經的記憶,此刻在他心中翻湧,與眼前的危險形成鮮明對比。他咬著牙,強忍著頭部的劇痛,緩緩抬起頭,眼中燃起的不僅是怒火,更是為了保護蘇語的堅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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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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