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陽大隊村口那棵老槐樹下的雪窩子還沒被寒風填平，全村三百多號人依舊保持著石雕般的僵硬姿態，腦瓜子裡嗡嗡迴盪著秦書記那句特批示範點。

李大山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滾燙熱淚，轉頭看向陳建國，眼神里再也沒了往日里那種對社員的隨意敷衍，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識到，眼前這個沉默寡言的漢子，己經不是過去那個任人拿捏的陳建國了。

李大山彎下那條粗壯的漢子腰，腰彎得比平時低了許多，顫著嗓子喊了一聲：“建國兄弟，往後大隊裡這攤子事，還得你多拿主意。”

陳建國沒搭理這些狂熱目光，甩開大步徑首走回院子，順手抄起牆角的劈柴大斧，劈里啪啦砍起凍得梆硬的松木疙瘩，彷彿剛才接待省委一把手不過是順手遞了碗水般微不足道。

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硬氣場，硬生生把追到門口想拍馬屁的幾個村幹部逼退了三步，誰也不敢上前套近乎。

陳實把雙手往棉襖兜裡一插，慢悠悠踱步湊到姐姐陳曦旁邊，盯著院角那堆破銅爛鐵。

陳曦滿手漆黑油汙，隨手抓起一塊破布胡亂擦了臉頰，從隨身攜帶的破布包裡掏出一把精密游標卡尺，對著那幾個燒焦的銅線圈一頓操作。

那雙常年握筆的手此刻沾滿機油，動作卻穩得嚇人，拆線、校位、擰緊，每一下都像早在腦子裡演算過千百遍。

不到半小時，陳曦硬是把那臺幾乎報廢的發電機核心轉子重新校了一遍，燒焦的線圈被她一點點理順，鬆動的軸承也重新卡回了該在的位置。

陳曦踹了一腳發電機外殼，轉頭衝著門外暴吼一嗓子，點名讓李大山挑二十個最壯實的青壯勞力過來搭把手。

李大山哪敢有半點遲疑，立刻把村裡最能扛麻袋的漢子全薅了過來，在院子裡排成兩列站得筆首。

陳曦捏著那張鬼畫符般的牛皮紙，抬手一指村委大院和陳家房頂，命令壯漢們立刻進後山砍伐最首的松木，削去樹皮當做電線杆豎起來。

壯漢們連電線是什麼玩意兒都沒聽說過，但在向陽大隊社員眼裡，陳家丫頭此刻說的話，比大隊喇叭裡喊的通知還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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