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推著腳踏車走在衚衕裡。渾身上下還在滴水，泔水從褲腿流進鞋裡，每走一步鞋子就“咕嘰”響一聲，像踩著一隻快淹死的蛤蟆。

路上行人紛紛側目。有個穿灰棉襖的大媽，手裡拎著菜籃子，遠遠看見許大茂走過來，立刻捂著鼻子貼著牆根繞道走，走出老遠還回頭瞅一眼，眼神像看剛從動物園跑出來的珍稀動物。

有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蹲在門口玩彈珠，抬頭看見許大茂，愣了三秒，然後扯著嗓子喊——“媽！媽你快來看！泔水成精了！”小男孩的媽從屋裡衝出來，一把捂住孩子的嘴，連拖帶拽弄進屋，門“咣”一聲關上，緊接著是門閂插上的聲音。

許大茂低頭看看自己，頭頂的白菜葉子沒了，剛才跑的時候不知道顛到哪去了，但那兩根粉條還在。一根從後頸繞到前胸，垂在領口，隨著走路的節奏一甩一甩。另一根纏在紐扣上，打了死結，解不開了。許大茂把能摘的那根粉條摘下來，扔在地上。

走出三步，又走回來，低頭看地上那根粉條。

粉條泡發了，白白胖胖一根，在青磚上蜷成一小圈。

許大茂猶豫了三秒，畢竟是細糧，供銷社買粉條要排隊的，還得用糧票。彎腰，把粉條撿起來。看看西周，沒人注意，他把粉條塞進棉襖口袋。

算了，他想，都泡發了，不能吃了。把粉條又掏出來，扔回地上。這回不回頭了。夕陽把許大茂的影子拖得很長，影子還在往下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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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從高窗斜斜射進來，在水泥隔板上切出幾道明晃晃的光帶。光帶裡有細小的塵埃浮游，慢慢打轉，像冬天早晨呵出的白氣，久久不散。

易中海蹲在第三個坑位，他臉上帶著一種許久不曾有過的輕鬆表情，眉毛舒展了，眼角的皺紋也沒那麼深了，甚至連那顆禿頭在晨光裡都顯得格外圓潤光滑，像剛從筐裡挑出來的紅皮雞蛋。

這幾天總算過了幾天安生日子，雖然停職了，雖然掃廁所延長到年底，雖然劉蘭芝那天攥著那條男人的內褲說要離婚，但至少廠裡沒再出么蛾子，何大清沒來找麻煩，許富貴見了他也繞著走，連賈張氏最近都不往他跟前湊了。

這人啊，易中海想，有時候就得認命。我易中海這輩子，不圖大富大貴，不圖妻妾成群，能安安穩穩上個廁所，就挺滿足了，臉上露出一絲微笑。然後他準備起身，動了動右腿，右腿沒反應，他又動了動左腿，左腿也沒反應。易中海心裡咯噔一下，不是沒反應，是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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