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痕沒有問缺什麼,也沒有說自己會什麼,只是從他面前的信堆裡抽出最上面的一封,拆開看了一遍:“這封信的地址沒寫全。寄信的人只寫了‘比丘國’,沒寫比丘國哪個街。我幫你去送。”
書蟲蹲在旁邊,本子翻開,筆握在手裡,看著這一幕,又看了一眼吳承恩,沒有插嘴,只是在記錄裡寫道:“墨痕來了。他說要幫忙送信。老頭說缺人手。”寫完之後他偷偷合上本子,沒有舉起來給任何人看,只是把它擱在膝蓋上。
墨痕拿著那封信轉身走了。他走路沒有聲音,像紙片在地面上滑過。書蟲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寫下的那行字,在末尾加了一句:“沒有腳步聲。”
墨痕每天來,每天走,沒有固定時間,也沒有固定路線。有時候早上來,有時候下午來,有時候天快黑了才來,送完信就走。他不說話,不在院子裡多停留,沒有碰過廚房的水瓢,沒有在石凳上坐過。但書蟲注意到他每次來都會先看一眼桃核苗,看完再去送信,送完信回來時會再看一眼,然後才離開院子。
大概過了七八天,有一次他送完信回來,看到鍋蓋正在院子裡晾菜乾,豬八戒在收包子籠,沙和尚在臺階上研墨。院子裡的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沒有人專門等他。墨痕站在門口停住了,像是在確認自己應該站在哪裡,又像是在等一個不屬於他的瞬間自己走過去。
過了一會兒,他邁過門檻,走到吳承恩面前說了一句:“這裡是我的家。”他聲音不大,像是在陳述一件己經被確認過的事。
吳承恩正低頭整理信件,沒有抬頭,只回了一句:“那就住下來。”
墨痕沒有點頭,沒有說好,也沒有道謝。他轉身走到院子角落,在牆根處找了個空位蹲下來,像一片紙找到了它該待的頁碼,不再被風吹著移動。書蟲隔著半院子看見墨痕落定的位置,低頭在記錄裡補了一句:“墨痕今天沒走。他蹲在牆角。他說,這裡是我的家。”寫完後他沒有抬頭去看牆角的方向,只是把這一頁壓平,合上了本子。
那天晚上鍋蓋做飯時多放了一碗米,豬八戒在擺碗筷時多放了一副,沙和尚把臺階上的墨跡擦乾淨了一小塊,書蟲把本子放在窗臺上晾乾。墨痕沒有說謝謝,他只是在吃飯時走到了桌邊,在角落的位置坐下來,吃完了自己那碗飯,然後把碗筷疊好放回灶臺上。
第九卷結束的這一天,院子裡沒什麼大事發生。豬八戒的包子鋪照常營業,沙和尚的魚譜己經謄完了第三遍,鍋蓋的選單換了一張新紙,書蟲的桃核苗己經長過了她的腰。墨痕蹲在院子牆根下,沒有在翻書頁,也沒有在磨墨,只是看著花壇方向那棵正在長高的桃核苗。
吳承恩坐在樹下,把《新西遊記》翻到了目錄頁,在“第九卷”旁邊寫下了兩個字:家。他端詳了一會兒,就擱下筆,合上書,沒有多添什麼。豬八戒路過時瞥了一眼那兩個字,沒說什麼,回廚房去揉明天早上要用的面了。鍋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窗臺前看了一眼日曆,又退回灶臺邊。
書蟲蹲在門檻上,把今天的記錄寫完:“第九卷寫完了。家,是最重要的。”他寫完擱下筆,把本子晾在臺階邊緣,等墨跡乾透。
傍晚的暮色從西邊漫過來,落在院牆上,落在桃核苗上,也落在牆角那道安靜的身影上。
。裡暮進落,來下矮點一點一,聲沙沙的翻風被頁紙下簷、響輕的筷碗、聲水的房廚——攏收慢慢樣一常往像音聲的裡子院。燈點有沒,書著合,下樹在坐恩承吳
。在還家,了束結卷九第,書上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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