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機平穩地飛行在萬米高空，窗外是翻湧的雲海和刺目的陽光。機艙內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轟鳴，以及隊員們或整理裝備、或閉目養神的細微聲響。

何澤嘉靠坐在舷窗邊，目光落在窗外無邊無際的雲層上，思緒卻飄回了臨行前，在那座古老圖書館深處，與陳老的最後一次對話。

圖書館裡總是瀰漫著舊書紙張、檀香和歲月沉澱混合的獨特氣味。陳老就坐在他那張寬大的、堆滿了古籍和卷宗的紫檀木書桌後，老花鏡滑到鼻尖，正用一支狼毫小楷，在一本線裝書的空白處做著蠅頭小楷的批註。聽到何澤嘉的腳步聲，他抬起頭，透過鏡片投來溫和的目光。

“要出發了？”陳老放下筆，摘下眼鏡，用一塊柔軟的麂皮布仔細擦拭。

“是，陳老。”何澤嘉恭敬地行了一禮。對這位在東海之戰中展現出不可思議力量的老人，他心中充滿了敬重與好奇。

陳老示意他坐下，慢悠悠地泡了一壺茶。茶香嫋嫋中，老人開口，聲音蒼老卻清晰：“小何啊，這次去東京，和以前處理‘異常’不一樣。你要面對的，是人，是人心，是藏在各種冠冕堂皇理由之下的慾望和算計。”

何澤嘉點頭：“我明白。總部指令說，這是一次‘警告’。”

“警告……”陳老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算是吧。但你要記住，真正的‘警告’，不在於你展示了多強的力量，而在於你展示了什麼樣的力量，以及……這力量從何而來。”

老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變得悠遠：“盧易明那孩子，就是搞錯了力量的來源。他把S-02帶來的痛苦，當成了力量本身，又把這份痛苦帶來的恨意，當成了驅動力量的燃料。結果呢？他被力量的黑暗面吞噬了。”

何澤嘉心中一動，這正是他最大的困惑之一：“陳老，您的力量……‘教師’法則，還有您最後喚醒盧易明的那股力量……我感覺，和溫景淵前輩他們的法則完全不同。那似乎不是……不是源自某種‘天賦’或者‘覺醒’？”

陳老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你看出來了。不錯，我的力量，和你們都不一樣。溫景淵的‘泯滅’，卡米莉婭的‘生命’，蘇雯的‘物理’，乃至你的‘時間’……這些都是世界‘固有’法則的呈現，是你們天賦異稟，與這些法則產生了共鳴，成為了它們的‘代言人’或‘操控者’。”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茶杯邊緣：“但我的力量，不是‘代言’，而是‘承載’；不是‘操控’，而是‘共鳴’。它的來源，不是這個世界的底層規則，而是……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

“人？”何澤嘉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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