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後莫辭遠喝多了——不是靈酒,是金滿樓從凡人村落搞來的幾壇高度黃酒,她說是從一個釀了五十年酒的老農手裡收來的,酒罈子上的泥封還是老農自己糊的。莫辭遠一個人灌了好幾碗,喝到第三碗時開始眼眶發紅,喝到第西碗時開始對著石桌上那盤沒吃完的雙色糕發呆,喝到第五碗時他忽然站起來走到院子角落裡那根支撐晾衣繩的石柱前,抱著石柱哭得稀里嘩啦。嘴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恩人——我什麼時候能像顧大哥一樣——有自己的家——”他的聲音被黃酒泡得含含糊糊,尾音拖得極長,哭到後來連“家”字都說不清楚了,只是抱著石柱把臉貼在粗糙的石面上反覆蹭,蹭得額頭紅了一片。
沈靈素從藥田那邊走過來時手裡還拿著剛碾好的半碗草藥。她蹲在莫辭遠旁邊,從懷裡掏出一條溼毛巾——是她平時在丹房裡用來擦手的那種,用溫養池的靈液浸過,溫度剛好——開始給莫辭遠擦臉。擦的動作和她碾藥時一樣又快又狠,莫辭遠被她擦得臉都變形了,但她擦過眼眶時力道忽然放輕了,用毛巾角極小心地壓了壓他眼瞼下方那圈積了好幾年的暗青色黑眼圈。“先把你這幾年的黑眼圈治好吧。誰願意嫁給一個眼眶黑得像被人打了十幾年的人。”莫辭遠哭得更厲害了。他把臉從石柱上挪開轉向沈靈素,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模模糊糊地說了句“我也不想熬夜——陣盤不校準完我睡不著——”,沈靈素把他臉擰回去繼續擦,說了句“那就早點睡。明天開始我給你配安神茶。不苦。加了你師父的靈蔗糖。”
墨塵從石桌對面默默遞了張手帕過來——不是遞給莫辭遠,是遞給沈靈素。他遞手帕的動作和他遞陣盤鑰匙時一模一樣,手指穩,力道準,沒有一句話,但手帕放在沈靈素手邊的位置剛好是她不用轉頭就能首接夠到的地方。沈靈素接過手帕時和墨塵對視了一瞬——她把毛巾擱在莫辭遠膝蓋上,拿起手帕擦了擦自己手上沾的淚水和草渣,然後從石桌上端起她早就晾好的那杯醒酒茶,放在墨塵面前。茶是她用後院那株從枯葉里長出來的薄荷的嫩葉泡的,加了一小勺蜂蜜,溫度剛好能入口。她說:“你自己的手帕上都沾了陣紋墨汁,還敢借給別人。”墨塵接過茶杯,低頭喝了一口。他沒有說謝謝——但蘇瑤汐注意到他把茶杯握在手裡捂了好一陣,大概是在用那杯茶的溫度暖他那隻刻了不知多少陣紋、指節上全是老繭的右手。
蘇瑤汐在灶臺邊擦碗時把這一幕全程看在眼裡。她把剛洗好的鳳燃天的專用碗——碗底那個“鳳”字己經被她用指尖描了好多次,筆鋒邊緣磨得有些發亮——用乾布擦乾放回碗架,餘光始終掛在石桌那邊。她發現墨塵的手帕確實是乾淨的,上面沒有一絲陣紋墨汁。墨塵的手帕從來都是沾滿墨漬的——他刻陣紋時習慣用手帕擦刻刀上的碎屑,那些墨汁浸進布紋裡洗都洗不掉,每條手帕用不上幾天就會變成一塊灰黑色的破布。但今天這張手帕是乾淨的,疊得整整齊齊,邊緣還帶著被熨過的摺痕——大概是昨晚洗過又晾乾再疊好的。他大概猜到今天有人會哭。
莫辭遠哭累了趴在石桌上睡著了。他的臉壓在胳膊上,呼吸裡還帶著黃酒的醇味和眼淚的鹹澀,眼睫毛上掛著一顆沒掉下來的淚珠,在灶火的映照下泛著極淡的微光。沈靈素從石凳上拿起那條舊毯子——就是當年在食為天地下避難所裡蘇瑤汐給她披過的那條,毯子邊緣己經被洗得起了毛邊,有幾個地方還打了補丁——輕輕披在莫辭遠身上。她披毯子的動作和她碾藥時一樣利落,但把毯子角掖進莫辭遠肩膀下面時她的手指停頓了極短的一瞬。蘇瑤汐認得這個動作——當年在食為天偏房裡沈靈素給她敷完以毒攻毒散後也是這樣,在她肩膀上極輕極快地按了一下,然後立刻站起來說“好了你可以走了”。蘇瑤汐在灶臺日志上寫到——“婚宴後莫辭遠喝多哭了。沈靈素毒舌他黑眼圈。墨塵遞了張手帕——乾淨的。備註:墨塵的手帕從來都是沾滿陣紋墨汁的。今天這張是乾淨的。大概他猜到有人今天會哭。備註二:沈靈素給墨塵端了醒酒茶。她端茶的動作和當年在食為天偏房裡給我敷以毒攻毒散時一模一樣——明明在照顧人,但非要用毒舌包裝一下。”乾糧從貓窩裡鑽出來跳到莫辭遠背上蜷成一團,用呼嚕聲給他當催眠曲,呼嚕的頻率和莫辭遠呼吸的節奏漸漸同步,灰藍海鳥從後院飛進來停在乾糧旁邊,用翅膀尖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莫辭遠後腦勺上那撮被他自己哭亂的頭髮。
蘇瑤汐把擦好的碗放回碗架上,對著石桌前三個各自以各自的方式沉默的人輕聲說了句只有灶臺上的貓能聽到的話——“你們三個——一個負責哭,一個負責毒舌,一個負責遞手帕。分工倒是挺明確。”乾糧在莫辭遠背上喵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在贊同還是在抗議——但它用尾巴輕輕掃了一下莫辭遠後腦勺上那撮被他自己哭亂的頭髮,動作和沈靈素剛才給他擦臉時一樣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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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冷着張俊美如仙的臉,充滿了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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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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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