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宇剛要笑他瞎唸叨，雲鶴堂的木門“哐當”一聲被撞開，一個裹著軍大衣的漢子跌進來，褲腳沾著雪沫子，懷裡揣著個鐵皮盒，一進門就癱在地上呼哧：“趙先生……救命……我是天目山古寺遺址的……叫老根……這盒子裡的東西……能把魂嚇飛……”

漢子哆嗦著開啟鐵皮盒，裡面滾出個銅疙瘩，巴掌大小，上面鑄著半朵蓮花，邊緣還沾著點香灰——正好能跟太奶奶圖裡香爐上的蓮花對上茬！趙宇後頸的蓮花印突然跟被炭火燙了似的，捏著銅疙瘩往太陽底下轉了轉，蓮花瓣的縫隙裡藏著行小字：“蓮合爐開，經自湧出”。

“這是我上禮拜掃雪時在斷碑底下刨的，”老根從懷裡摸出個凍硬的窩頭，啃得牙花子發酸，“碑座底下還有個鐵環，像是拴著什麼東西，我剛拽了兩下，就見遠處有車燈晃，嚇得我揣著疙瘩就跑了。昨天有個戴貂皮帽子的先生找到我，說給我三萬塊買這銅疙瘩，還讓我帶他去遺址，那先生說話文縐縐的，可眼睛總往我懷裡瞟，我瞅著不對勁，裹著大衣就溜了。”

“戴貂皮帽子的？”趙宇心裡咯噔一下，“是不是總穿件黑色羽絨服，右手戴串菩提子，走路總用腳尖碾地？”

老根猛地抬頭：“可不咋地！你咋知道？他說他是研究佛學的，叫魏承宗，可我瞅他那揹包，露著半截洛陽鏟，哪像裝經書的？”

趙宇捏著銅疙瘩的手緊了緊。這魏承宗他早有耳聞，去年在五臺山盜過清代佛經，據說祖上是拆廟的，腦子裡裝著百十來種找地宮的法子，最擅長用金屬探測器探文物，前年有座清代王爺墓的佛經，就是被他用炸藥炸開地宮弄走的，轉手賣了上百萬。這人精得像狐狸，據說能根據香灰的厚度判斷地宮位置，邪門得很。

“這銅疙瘩我收了，”趙宇往老根手裡塞了西千塊，“夠你買件新棉襖再換雙棉鞋。你先回遺址等著，我這就跟你走，那戴貂皮帽子的要是再找你，你就說疙瘩被野狗叼走了，別跟他多廢話。”

老根剛點頭，後窗突然“啪”地響了一聲，像是被雪球砸中。張屠戶抄起門後的扁擔就衝過去，扒著窗戶一看，牆根下有個黑影正往巷口竄，手裡還拎著個望遠鏡，鞋底沾著天目山特有的凍土塊——是魏承宗的人！

“這孫子跟到這兒了！”張屠戶氣得首罵，“宇哥，咱去不去？古寺那地方邪乎得很，遺址底下全是虛土，踩錯一步就掉地窖裡，還有野貓，去年有個探險的被撓得滿臉是血！”

“去。”趙宇把銅疙瘩揣進懷裡，往揹包裡塞了頭燈和登山繩，“太奶奶的筆記裡說，那香爐裡藏著清代的《大藏經》抄本，上面記著當年的佛教典籍，魏承宗要是偷出去賣了，就是拿老祖宗的文化當破爛。”

張屠戶一聽急了：“可我三姑……”

“找到抄本，我請上海的老中醫給你三姑瞧病，治不好我給她買臺暖氣機，冬天穿單衣都不冷！”趙宇拽上揹包拉鍊，“老根，咱走山路，坐你的拖拉機去遺址，別讓他們的越野車跟上。”

顛了三個鐘頭拖拉機，又在雪地裡繞了七八個彎，仨人總算到了天目山古寺遺址的老根家。那是間依山搭的土坯房，院裡堆著些斷碑殘片，牆角堆著柴火，空氣裡飄著股松煙味。老根他媳婦端來碗薑糖水，逼著趙宇喝下去：“遺址在山坳最裡頭，離這兒還有二里地，那地方邪性，前幾年有夥人想挖寶貝，剛動土就起了大霧，轉了三天都沒走出來，最後還是我家老根帶他們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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