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歸途暗湧鬼手的身影，如同被雨水沖刷掉的墨跡，徹底融入了亂石與蘆葦交織的陰影，再無一絲痕跡可循。

河灘上，只剩下風雨的嗚咽，河水永不停歇的咆哮，以及泥濘中，兩個幾乎被冷汗和雨水浸透，如同風中殘燭般的身影。

老柴扶著幾乎虛脫的善蘅，在原地又站了約莫十幾息的時間。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用那雙依舊銳利，卻難掩深深疲憊的眼睛，再次緩緩掃視過鬼手消失的那片區域，以及河灘四周每一個可能藏匿目光的角落。

倒塌的磚窯高牆，被雨水沖刷得光滑的巨石堆，遠處在風雨中起伏的枯黃蘆葦蕩。直到確認那股令人心悸的，如同跗骨之蛆的陰寒窺視感，也隨著鬼手的離去而徹底消散，他才幾不可察地，緩緩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濁氣。

那氣息在冰冷的空氣中，化作一團轉瞬即逝的白霧。

“走。”

他嘶啞的聲音，在風雨聲中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他沒有放開攙扶善蘅的手，反而將力道加重了一些，支撐著她，轉過身，沿著來時的泥濘小徑，邁開了腳步。他的步伐，比來時更加沉重，也更加遲緩，彷彿每一步，都踩在無形的，名為後怕與沉重抉擇的泥沼裡。

善蘅幾乎是被老柴半拖半扶著向前走。她的腿腳依舊發軟，心臟還在胸腔裡不規律地狂跳，每一次搏動都帶來沉悶的鈍痛。

冰冷的雨水不斷打在臉上，混合著之前因極度恐懼和緊張而流出的，此刻已分不清是冷是熱的淚水，一片模糊。腦海中，反覆迴響著鬼手那金屬摩擦般的冰冷聲音。

月影幽曇，解藥之引，帶路，三日後，辰時初，亂石坡。

希望，以最猙獰，最危險的方式，露出了它一線微光。而他們，剛剛與這微光的源頭，也是死亡的源頭，完成了一場短暫卻驚心動魄的交易。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地走過了那片開闊的，充滿壓迫感的河灘地。當那片巨大的，黑黢黢的磚窯廢墟再次出現在側前方時，一道如同狸貓般輕捷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從一段半塌的窯牆後閃出，無聲地匯入他們身側。是山貓。

他身上的蓑衣同樣溼透，臉色在雨水的沖刷下顯得更加冷硬，只有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裡面閃爍著屬於頂級獵手在危險環境下游走，觀察，評估後留下的，冰冷而專注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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