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在空曠,荒涼,風雨交加的河灘上等待未知的,可能帶來希望也可能帶來毀滅的會面。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格外煎熬。
善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視著四周,磚窯黑洞洞的廢墟口,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遠處河面上翻湧的渾濁浪花,彷彿隱藏著無數水怪,幾塊巨大的卵石背後,似乎隨時會閃出猙獰的身影,連那嗚咽的風聲和雨聲,都彷彿變成了無數竊竊私語,在議論著他們的命運。
老柴依舊拄著木杖,一動不動地站著,如同一尊風雨中沉默的礁石。只有他那雙被雨水打溼,卻依舊銳利的眼睛,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掃過河灘的每一個方向,每一個可能藏匿人或視線的地方。他在觀察,在計算,在評估。
時間,在雨聲中,一分一秒地挪移。申時末,越來越近。
就在善蘅幾乎覺得自己的心臟要因為這過度的緊張和等待而炸裂時,河灘對岸,那片相對茂密,一直延伸到河邊的枯黃蘆葦叢深處,忽然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不同於風雨聲的沙沙聲。
那聲音很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蘆葦杆上輕輕擦過,但在這單調的雨聲背景中,卻顯得格外突兀。
老柴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絲,握著木杖的手,指節微微泛白。善蘅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後退了小半步,幾乎要躲到老柴身後。
蘆葦叢的沙沙聲停了一下,然後又響了起來,並且,在緩慢地向著他們這個方向移動。不是筆直地過來,而是帶著一種迂迴,試探的意味。
來了。
善蘅死死盯著那片蘆葦。雨水模糊了視線,只能看到枯黃的蘆葦杆在風雨中大幅度地搖晃,但其中似乎有一小片區域,搖晃的節奏和幅度,與周圍的風吹雨打略有不同,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其中穿行。
然後,那東西停了下來。停在了蘆葦叢邊緣,距離他們大約二十餘步遠的地方。那裡有幾塊半人高的,被河水沖刷得發黑的亂石,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可以遮擋部分視線和風雨的屏障。
一個身影,從亂石和蘆葦的陰影中,緩緩地,清晰地顯現了出來。
不是預想中前呼後擁的陣仗,也沒有馬車或隨從。只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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