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早晨，天空是淡淡的青灰色，飄著若有若無的雨絲。陸沉舟一早就去了公司，說是有個不能推遲的跨國併購案影片談判，可能會持續一整天。

林未眠站在窗前，看著細密的雨簾將城市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中，心裡那點因為即將到來的、與王學長的私下見面而起的緊張和期待，也被這潮溼的空氣浸得有些發涼。她選了一件最不起眼的淺灰色羊絨連衣裙，外搭同色系大衣，將長髮鬆鬆編成一股側辮，戴上口罩和一副普通的黑框平光眼鏡，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最尋常不過的、在週末去咖啡館看書的年輕女孩。

她沒讓司機送，自己走到小區門口，用手機軟體叫了一輛最普通的網約車。坐在後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被雨水洗刷得格外清晰的街景，她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包裡，那套“破曉”銀飾靜靜地躺在鐵盒裡，她沒有戴。今天，她不需要任何外在的標記，她需要的，是徹底的、不引起任何注意的“隱形”。

約定的書咖位於城西一條僻靜的、種滿梧桐樹的街道盡頭，門臉不大，招牌是古樸的木刻，透著一種與世無爭的安靜氣息。林未眠推門進去，風鈴聲清脆。店內燈光暖黃，空氣中瀰漫著咖啡豆的醇香和舊書特有的、略帶潮氣的紙墨味道。客人不多，三三兩兩分散在書架間的卡座裡，低聲交談或埋頭閱讀。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裡面靠窗位置的王學長。他比三年前成熟了些，穿著簡單的深藍色毛衣和卡其褲，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正低頭看著一本厚重的藝術畫冊，側臉在窗外透進來的、灰濛濛的天光下，顯得溫和而專注。

“王學長。”林未眠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摘下了口罩和眼鏡。

王聞聲抬起頭，看到她的瞬間，眼中閃過一抹清晰的驚訝，但很快被溫和的笑容取代：“未眠，你來了。好久不見。”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只是將選單推到她面前：“喝點什麼？這裡的耶加雪菲手衝很不錯。”

“就這個吧，謝謝。”林未眠沒有看選單，她的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面。

點完單，服務員離開。小小的卡座裡，只剩下他們兩人，和桌上那本攤開的、印著晦澀現代藝術作品的畫冊。短暫的沉默，帶著一絲久別重逢的生疏和刻意維持的平靜。

“你……變化挺大的。”王聞最終還是先開了口，語氣帶著斟酌，目光再次掃過她過於素淨的打扮和那雙沉靜得有些過分的眼睛，“比以前……更安靜了。”

也更疏離，更疲憊，眼底藏著太多他看不懂的東西。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

“人總會變的。”林未眠笑了笑，那笑意很淡，未達眼底，“學長你倒是沒什麼變化，還是老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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