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晚上七點,蘇念準時出現在香格里拉酒店的中餐廳。
這一次她沒有穿那件三百塊的絲絨連衣裙,而是換了一件白色的襯衫和黑色的西褲,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只塗了防曬霜和口紅。她不想讓陳玉蘭覺得她在刻意討好,也不想讓她覺得她在刻意對抗。她要做的只是——普通。普通到讓陳玉蘭找不到任何可以攻擊的角度。
餐廳的包間在走廊最深處,推開門,陳玉蘭己經在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旗袍,外面罩著一件淺灰色的羊絨開衫,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脖子上戴著一串圓潤的珍珠項鍊,耳朵上點綴著同款的珍珠耳釘。整個人看起來優雅得體,完全不像一個剛出院的心臟病人。
“蘇念,來了?”陳玉蘭站起來,嘴角掛著一個溫婉的微笑,朝蘇念招了招手,“來,坐阿姨旁邊。”
蘇念走過去,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包間很大,能坐十個人,但今天只有她們兩個人。圓桌中央擺著一束白色的蝴蝶蘭,花瓣上還帶著水珠,在燈光下晶瑩剔透。
“阿姨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蘇念客氣地問。
“好多了。醫生說再休息一週就能正常活動了。”陳玉蘭給她倒了一杯茶,動作行雲流水,“蘇念,上次你在醫院說的話,阿姨想了很多。”
蘇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你說景琛的事跟你沒有關係,阿姨當時不信。但現在阿姨信了。”陳玉蘭放下茶壺,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落在蘇念臉上,“你不是那種會纏著男人不放的女孩。是景琛自己放不下你。”
蘇念放下茶杯,看著她:“阿姨,顧先生放不放得下我,是他的事。我不會因為他放不下我,就改變我的生活。”
陳玉蘭點了點頭,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贊同,不是反對,而是一種更復雜的、讓蘇念說不清楚的情緒,像是在評估,又像是在權衡。
菜一道一道地上,兩個人邊吃邊聊。陳玉蘭問蘇念最近在忙什麼,蘇念說公司在融資,正在接觸幾家投資機構。陳玉蘭問需不需要幫忙,蘇念說不用,己經談得差不多了。陳玉蘭問有沒有男朋友,蘇念說沒有,現在只想把事業做好。
陳玉蘭聽著,臉上的表情一首在變化。不是變臉,而是細微的、幾乎看不出來的變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眼皮微微跳了一下。這些細微的表情,普通人根本不會注意到,但蘇念注意到了。她在顧家住了三年,每天都在觀察陳玉蘭的表情,因為她需要透過陳玉蘭的表情來判斷自己的處境——今天是安全的還是危險的,是可以放鬆的還是必須小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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