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姓修士的瞳孔猛然放大。他正在操控的三道劍芒在失去靈力供給的瞬間齊齊崩散,化為無數細碎的光點消散在風雪中。他的劍停在半空中,劍尖還指著方拙的方向,但握劍的手已經沒有了任何力道,只是靠著最後的肌肉記憶僵硬地舉著。他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拔劍迎戰的那一瞬間,嘴角還帶著兇狠的弧度,但眼睛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沒有恐懼,沒有憤怒,沒有意識到死亡的逼近。那雙眼睛空洞得像是兩口枯井,倒映著漫天飛雪和一道急速逼近的刀光。
三息。第一息,方拙的斷刀從他喉結下方三寸的位置斜向上刺入,刀尖貫穿頸動脈和氣管之後從後頸透出,冰谷裂縫中響起一聲極其短暫的。類似於撕裂溼布的悶響。第二息,方拙抽刀。橫轉。刀尖精準地停在對方心臟位置左下方半寸處——那裡是修士靈力迴圈的第二個核心節點,和心臟同時破壞才能確保對方沒有任何假死或元神逃逸的可能。刀尖刺入,抽出,動作快得像縫衣針扎透了兩層布。第三息,方拙已經收刀入鞘,左手同時探出,從吳姓修士腰間扯下儲物袋,塞進自己懷中。
三息結束。吳姓修士的身體直直向後倒下,砸在雪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揚起一片雪沫。他的劍還握在手裡,指節因為死後僵直而攥得更緊了,劍身上倒映著北疆夜空中稀疏的星光,冷冽而寂靜。
方拙蹲下身,用最快的速度做了三件事。第一,將吳姓修士的劍和身上的法器全部搜走,不留任何可能被追查的物品。第二,用靈力探查了一遍對方的丹田和經脈,確認靈力已經完全消散,識海已經徹底沉寂,沒有任何殘餘的神魂波動。第三,將現場的戰鬥痕跡清理乾淨——抹去雪地上的靈力殘留,撫平打鬥時踩亂的積雪,將自己滴落的幾滴血跡用靈力蒸乾。最後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事先準備好的一包妖獸骨粉撒在周圍——這種骨粉會吸引雪原上的食腐妖獸,天亮之前這裡就會被獸群踩得一塌糊塗。
做完這一切,方拙站起身,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風雪中。
回到外城石屋的時候天還沒亮。方拙關上門,沒有點暖燈,在黑暗中坐下,將吳姓修士的儲物袋放在石桌上。沙鼠從角落裡探出頭,鼻尖抽動了兩下,似乎聞到了血腥味,但它沒有靠近儲物袋,只是看了方拙一眼便縮回去了。
方拙開啟儲物袋,將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攤在石桌上。幾瓶尚未用完的高階解毒丹,兩瓶療傷藥,幾十塊中品靈石,幾件換洗的法袍,一本被翻得起了毛邊的冰原妖獸圖鑑。最裡面是一塊巴掌大的破舊地圖,獸皮材質,上面用炭筆標註了多處冰原深處的地點,其中幾處畫了圈,旁邊用小字標註著“瘴氣濃”“疑似入口”“有東西但進不去”之類的短語。地圖背面還粘著幾片乾涸的靈藥殘葉,方拙摘下來聞了聞——藥味和他在學徒堂學過的任何北疆靈藥都對不上,多半不是本地品種。
地圖是吳姓修士自己畫的,這說明他確實在冰原深處探索某個地方,而且探索了不止一次。解毒丹和療傷藥的消耗模式與地圖上的標註完全吻合——每次探索受傷之後回來養傷,養好了再去。地圖上畫了圈的地點有三處,其中一處被他反覆描了好幾次,旁邊標註的字跡也比其他幾處更加潦草急切,像是在記錄什麼讓他興奮的發現。大機率是從某個遺蹟裡帶出來的東西。
他將地圖和幾樣認不出的礦石靈藥單獨收好,其他的雜物——法袍。妖獸圖鑑。空丹瓶——被他堆在一起,準備明天出城找個偏僻的地方燒掉。這些東西不能留在石屋裡,也不能丟在城裡的垃圾堆裡被人翻到。處理完所有遺物,方拙在黑暗中做了晚課,丹田中的壽元之核緩慢而沉穩地旋轉著,將今晚折損的四十年壽元記入一筆無形的賬本。四十年,換三息失神,換一條築基後期修士的命,換一個完整的儲物袋,換一張標註了冰原深處遺蹟線索的地圖。
很划算。而且是越來越熟練。越來越穩定地划算。吳姓修士到死都不知道是誰殺了他,半息之間,三息之內,他已經重新收好了刀,站在風雪中只是一個普通的路過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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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陸昭菱周時閱陸昭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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