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紅低估了兩件事。第一，方拙不怕沙暴。靈光護體撐一刻鐘沒問題，足夠他從沙丘側面無聲無息地摸上來。第二，方拙在東海最暗的暗巷裡跟韓豹學過的東西，比他從西域劫匪身上學到的東西多得多。

短刀是鐵兵。沒有靈力加持，沒有符文閃爍，就是一把普通的短刀。暗殺的秘訣就是不亮靈力——靈力是最容易被感知的，不亮就沒有痕跡。

方拙從背後落下的速度快得像沙暴裡捲過的一道陰影。老紅感覺到背後有風的時候已經晚了。短刀從後腰第四根脊椎的縫隙裡準確地捅進去，刀尖往上偏了半寸，刺穿了丹田。手法乾淨利落——韓豹教過，後腰入刀，刀尖上挑，丹田一破，真氣一散，人連叫都叫不出來。

老紅的身體猛地繃直，嘴巴張開想叫，但喉嚨裡只發出一聲極細微的抽氣。他的靈力在丹田破碎的瞬間像漏氣的皮袋一樣瘋狂外洩，雙腿一軟跪倒在沙地上，然後臉朝下栽進沙子裡，至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阿白從袖袋裡探出半個小腦袋，黑亮的眼珠看著倒下的老紅，輕輕吱了一聲，像是在確認這個人已經不動了。

方拙收回短刀，在老紅的衣襬上擦乾血跡。他沒有時間感慨。正面戰場上，光頭大漢的鐵盾上已經多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痕，白袍年輕人左臂血流如注。熊哥和築基後期的黑衣人硬碰硬地拼了三刀，每一刀都震得腳下的沙地往下塌陷一尺。熊哥是築基後期不假，但對方也是築基後期，而且以一敵三，加上老紅這個內鬼捅掉計程車氣，撐不了太久。

方拙矮身從老紅身上摸出了儲物袋，又在他袖子裡找到了那枚傳音符——是預備好了要發給劫匪的，上面還殘留著微弱的靈力波動，顯然在沙暴來襲之前剛剛催動過。方拙將傳音符塞進自己袖袋，又從老紅腰間摸出來一枚玉簡，來不及細看，一併收了。

正面戰場上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熊哥和黑衣人硬拼了一記大招，兩股靈力當空炸開，衝擊波掃平了方圓二十丈的浮沙，連沙暴都被短暫地撕開了一道缺口。方拙藉著這道缺口看到了戰場的全貌——光頭大漢不知什麼時候倒下了，側身臥在沙地裡，鐵盾滾到了一邊。白袍年輕人跪在沙地上，一隻手死命捂著另外一隻的斷臂。

熊哥還在站著，但他的法袍胸口位置已經被某種暗勁撕開了一片不規則的裂口，露出裡面一道焦黑的傷口。黑衣人的實力比他預估的更強。

方拙的目光掠過戰場，迅速做出了判斷。他不是熊哥的救命稻草——築基中期對付築基後期，不動用禁術的情況下沒有勝算。但他可以改變戰場的另一個變數。

他重新隱入沙暴中，這次不是往後退，而是往側面繞。三個黑衣人站的是品字陣，築基後期居中，兩個築基中期護住左右翼。左翼的黑衣人位置比右翼的稍微靠後了半步，術法正在冷卻，這是他最薄弱的視窗。

當一個在東海底層混了近百年的散修，和韓豹那種亡命之徒在暗巷裡廝混了十幾年，又一個人從東海一步一步走到西域——他手上的東西從來不是華麗的術法，是冷靜到可怕的本能。方拙摸到左翼黑衣人側後方的時候，那個黑衣人的注意力還全部集中在熊哥身上。

方拙沒有用刀。築基中期的修士對冷兵器的感知比老紅那種築基初期的內鬼敏銳得多。方拙選了一個最樸素的方式——他從沙地裡抓起一把沙土，用靈力裹著往前一送。不是攻擊，是干擾。沙粒精準地打在黑衣人護體靈光的薄弱處——後頸下方，那裡是靈光流轉的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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