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壽火初燃三個月過去，碧螺島已經入了夏。

海風從溼冷轉成了溼熱，裹著鹽霜和魚腥味灌進西區的每一條巷子。桂花樹的葉子被曬得打了卷，只有到了傍晚那一陣，海風重新涼下來，葉子才慢慢舒展開。方拙的蒲團從樹下挪到了屋簷底下——正午的太陽能把青磚地曬到燙手，沒法坐人。

就在這樣一個悶熱的傍晚，識海中的蠶繭裂開了。

沒有任何預兆。方拙照常在屋簷下打坐，神識沉入識海，剛抽取了一縷壽元絲準備繼續編織禁制結，就看見那個懸在混沌中央的蠶繭表面忽然亮起一道細長的光紋。緊接著光紋擴散，像乾涸的河床被水灌滿，從繭頂一直裂到繭底。裂縫中透出的光不是尋常靈光，是一種介於金和紅之間的焰色，跳動著。搖曳著，像是有人在蠶繭裡面點了一盞燈。

蠶繭外殼無聲無息地剝落，一片一片化作光點消散。在它原來的位置上，一朵火焰靜靜地燃燒。

很小。只有拇指大小的一朵，形狀像是一朵倒懸的蓮花，外層是淡金色的焰舌，中層是橙紅色的焰心渦流，核心處則是一個繁複到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禁制結，緩緩旋轉著，每一次旋轉都會往外盪出一圈極細的火絲。美，而且安靜。安靜到方拙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三個月的苦功，全都凝在了這朵小小的火焰裡。

他睜開眼，回到現實。海風正從院牆外灌進來，吹得桂樹葉子嘩啦啦響。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站起來走進正房，把門窗都閂好，重新盤腿坐到床榻上。他決定做一次微型試驗。

玉簡裡對壽火的傷害描述是理論資料，自己的東西必須親自試過才知道底細。他抬起右手食指，擱在膝蓋上，然後重新閉上眼。識海中那朵壽火懸停在混沌中央，安靜地自轉著，對他的意念產生了一絲微妙的牽引——像是它知道主人要使用它了。他沒有呼叫整朵壽火，只是從最外層的一根焰舌上分離出了比頭髮絲還細的一縷。光是這一縷的分離就讓他額頭見了汗——壽火對神識的黏性遠超預期，剝離的過程像是從皮膚上撕下一塊癒合了一半的痂，不是劇痛，而是一種從識海深處泛起來的鈍脹感。

那一縷髮絲粗細的壽火脫離了主體，懸浮在識海中，微微扭動著，像一條被捏住了尾巴的小蛇。他用神識裹住它，小心翼翼地引導它順著經脈走——不是走靈力通道，而是走神識通絡，從識海出發沿著脊柱內側一路向下，最終到達右手食指指尖。

然後他將那一縷壽火推了出去，觸碰自己的指尖皮膚。觸碰的那一瞬間，整個世界安靜了。不是幻術，不是錯覺，而是一種被放大到極致的感知衝擊。

疼——但不是肉體上的疼。指尖的皮膚毫髮無損，沒有灼傷，沒有水泡，連紅都沒紅。但方拙整個人僵在了床榻上，後背瞬間繃直，額頭上的汗珠從無到有隻用了一個呼吸。那是一種從靈魂最深處湧上來的灼燒感，像是有人把燒紅了的針尖直接扎進了神魂最脆弱的地方。疼痛的質地不是尖銳的刺痛，而是一種熾熱的撕裂感，燙到讓人想把手縮回來卻發現根本無處可縮——因為疼的不是手，是神。

方拙在疼痛襲來的同時咬緊了牙關，強迫自己保持神識清明。他在心裡默數，一，二，三。三個呼吸之後他切斷了壽火的聯絡，將那一縷火絲收回識海，重新融入壽火主體。疼痛戛然而止。他大口喘氣，額頭上的汗珠沿著鼻樑滴在被子上。指尖仍然沒有任何物理損傷，但那個位置的神魂像是被人用烙鐵輕輕點了一下，留下了一處微弱的灼痕。這處灼痕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修養三五天就會自行消散。但這僅僅是一絲壽火，而且只是觸碰，不是打入。

他把那一縷壽火分離出來時就已經感知到，自己的壽元被抽走了一絲。不多，大約一年左右的量。長生道果已經開始運轉，新的生命力從道果深處湧出，填補那個細微的缺口。最多一兩個時辰，這一年的壽元就會被補回來。對他毫無影響。但對別人來說呢？一絲壽火觸碰指尖就能讓一個築基初期修士疼到渾身僵直，如果換成完整的一朵壽火，趁對方不備經由神識接觸打入識海——築基後期甚至築基圓滿的修士，神魂都要受重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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