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荒野瀰漫著泥土與腐葉的氣息,方拙靠在山洞深處的巖壁上,屏息凝神。
他已經在這片荒野中躲藏了整整半個月。
洞口垂下的藤蔓被精心佈置過——既不完全遮擋,也不過分暴露,只在特定角度透入幾縷天光,恰好照亮洞內一小片乾燥地面,卻不會將人影投射出去。洞口的泥土被反覆踩踏又撒上枯葉,與周圍環境渾然一體。
這是方拙找到的第三個藏身點。
第一個在溪流上游的樹洞,只住了三天。第二個是山崖下的巖縫,住了五天。每次轉移,他都會用最笨拙也最有效的方法:逆著溪流涉水而行,讓水流沖走所有氣味和痕跡;專挑雨水沖刷過的石灘行走,不留腳印;夜間趕路時,用溼布包裹鞋底,每一步都踩在已有落葉或石頭上。
即便如此,那個追殺者還是像影子一樣黏在身後。
方拙輕輕按壓左肋——斷裂的肋骨已經癒合大半,燃血訣帶來的經脈灼痛也漸漸平息,但那種深入骨髓的虛弱感如影隨形。每一次運功,都能感覺到真氣流轉時的滯澀,彷彿經脈中仍殘留著燃燒後的灰燼。
“至少還要一個月才能完全恢復。”他低聲自語,從懷中取出最後半塊乾糧,就著石縫滲出的滴水慢慢咀嚼。
追殺者很有耐心。
方拙記得三天前的那個黃昏——他故意在一處岔路口留下兩個方向的痕跡:一條通往密林深處,一條沿著獸徑延伸。他在密林方向多走了半里,折斷幾根樹枝,踩倒一片草叢,然後原路退回,用輕功踏著樹幹離開,最終選擇了第三條路:攀上一處陡峭的巖壁。
第二天清晨,他在高處觀察,發現追殺者在那岔路口停留了足足一炷香時間。
那人蹲下身,用手指捻起泥土,湊到鼻尖嗅聞;又抬頭觀察樹枝斷口的新鮮程度;最後甚至趴在地上,側耳傾聽——方拙後來才明白,那是在感受地面微弱的震動,判斷是否有人剛走過。
專業得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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