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麵條煮得軟乎乎的，還有嚼勁，打的黃瓜雞蛋滷，是劉雪蓉特意給徐偉東做的。自打前些天去柴火垛頂上背英語，徐偉東總算把英語單詞背下來了，劉雪蓉瞧著兒子高興，便多做了一些他最愛吃的麵條，讓他吃個夠。

徐偉東端著二大碗，呼嚕呼嚕扒拉了三碗，肚子撐得圓滾滾的，連碗底的麵湯都喝得乾乾淨淨。“媽，我回屋寫作業了。”他抹了抹嘴，抬腳就往西屋走，劉雪蓉在身後喊著“溜達一會，別吃完飯就坐著。”，他應了一聲，手己經攥住了西屋的門把手。

西屋的小炕桌擦得鋥亮，是家裡的老桌子，徐塵結婚時做的，現在專門給徐偉東寫作業用。現在桌上擺著紙筆和幾本翻卷了邊的課本，徐偉東坐下先把語文、數學作業寫完，又拿出英語課本翻了兩頁，確認今天的內容都記牢了，這才小心翼翼地從書包隔層掏出一個牛皮紙小袋子，捏著袋口往炕上一倒，二三十張雞蛋大小的彩色卡片散了開來。

這是水滸人物卡，是校門口小賣部賣的乾脆面裡拆出來的，最近石橋鄉中學的學生們都瘋了似的收集，下課湊在一起比誰的卡片多，誰的人物排位靠前，連最不愛湊熱鬧的男生，兜裡都得揣兩張。徐偉東也眼熱，可他知道家裡的難處，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哪捨得買五毛錢一袋的乾脆面，這些卡片都是同學重複的，給他的，還有些是他幫同學抄作業，人家順手送的。

他蹲在炕上，把卡片一張張擺開，指尖輕輕拂過上面的圖案，有摸著天杜遷、雲裡金剛宋萬，還有些連名字都念不順口的小嘍囉，清一色都是梁山排位靠後的人物，翻來翻去，連個天罡星的邊都沾不上。“一百單八將，我才集了五六張，還都是些不起眼的，這得猴年馬月才能集齊啊。”徐偉東皺著眉，愁眉苦臉地嘆著氣，手指戳著那張杜遷的卡片，“你說你咋就不是林沖、武松呢？”

他把卡片一張張疊好，塞回牛皮紙袋子，又揣回書包隔層，生怕被老媽看見撕了，這才拉滅了燈，躺在炕上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水滸裡的英雄好漢，想著要是能有一張豹子頭林沖，明天上學定能讓同學們刮目相看。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徐偉東就騎著車往學校趕，路上遇見了代望施，兩人並肩騎著車，代望施和徐偉東上學的路有一半是同路，上下學總能遇見，最近倆人收集水滸卡的心思都是一樣的。

到了學校，兩人剛坐下，“偉東，你昨兒個又攢著新卡片沒？”代望施嚼著窩頭，含糊不清地問，手往兜裡摸了摸，掏出幾張卡片，“我媽昨兒個給了我五毛錢，買了一袋面，拆出個阮小七，總算有個天罡星了。”

徐偉東看著那張阮小七的卡片，眼睛都首了，羨慕得不行：“你可真幸運，我這還是那些老樣子，全是些小嘍囉。”他頓了頓，湊近代望施，壓低聲音，“你那還有多餘的不？就是你己經有了的，給我幾張？”

代望施一聽，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手趕緊把卡片揣回兜裡，苦著臉說：“哪還有啊！我最近也沒錢買乾脆面了，我媽說我淨瞎花錢，把我的零花錢都扣了，手裡多餘的卡片，頭兩天都給你了，現在就剩這幾張獨一份的，再給你我就沒了。”

他說得實在，徐偉東也不好再開口，只是心裡難免失落，耷拉著腦袋拿出課本和文具，嘴裡嘟囔著：“那可咋辦，我這連個像樣的都沒有。”

兩人的對話聲音不大，卻被前面的彭莉冬聽了個一清二楚。彭莉冬轉回身，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徐偉東，笑著問：“徐偉東，你也收集水滸人物卡啊？”

被彭莉冬突然一問，徐偉東還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耳根微微發紅，點了點頭：“是啊，只是現在剛開始收集，手裡只有五六張，都是些不起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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