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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三年,天後歸來全網跪_第202章 高牆內的降B(1)

沈星眠收到那封郵件是在清明後的一個傍晚。發件人叫未名,郵件標題是——“我在女子監獄教音樂,有個女犯人在放風時唱降B。”

她點開郵件。內容很短,措辭極其剋制,但每個字都像從鐵窗縫隙裡被小心翼翼地遞出來:“沈老師,我叫未名,是省女子監獄的一名音樂教師。我在高牆裡教了快十五年音樂,教過各種各樣的女犯人唱歌。去年冬天,新來了一個叫阿蘋的女犯,西十多歲,因故意傷害罪被判了重刑。她從不說話,從不參加任何集體活動,每次放風都一個人蹲在圍牆根下面,對著牆角一叢野草發呆。有一天她忽然開口唱了一個音——降B。我在高牆裡教了這麼久音樂,從來沒有聽過哪個女犯人發出過這麼穩定的降B。後來我悄悄錄了幾次,每次她蹲在圍牆根下都會唱這個音。上個月她刑滿釋放,走之前託我告訴你,她年輕時聽過你的歌,那時候你剛出道,她在收音機裡聽到你的第一張專輯。她說她在高牆裡關了很多年,每天蹲在圍牆根下對著那叢野草唱降B,是因為她知道這個音能穿過高牆,一首走到外面。我想請你來監獄,聽聽她留下的錄音。她走之前說了一句話:這個降B替我去見一個人。”

沈星眠反覆讀了幾遍,然後靠進沙發裡沉默了很久。窗外梧桐新葉正綠,她想起小滿——那個五歲的小女孩在幼兒園臺階上對著老槐樹唱降B,問她為什麼和樹說話。現在她知道了,不止孩子會對著樹唱降B,那些在高牆裡失去自由的人也會對著野草唱同一個頻率。她拿起手機給未名回了兩個字:我來。

幾天後她獨自穿過監獄沉重的鐵門,走過幾道安檢崗哨。放風場是一片被高牆圍起來的灰白天井,水泥地面裂了縫,牆根下面長著一叢頑強的野草。未名站在放風場旁邊等她,大概五十出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作服,左胸口袋裡插著一支舊口琴。她說話很輕,每個字之間都像隔著一道鐵欄杆,帶著長年在高牆裡與失去自由的人相處的人特有的剋制和體諒。

她從口袋裡拿出一臺小型錄音機,按下播放鍵。阿蘋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極蒼老,極低沉,但極穩。那不是一個訓練有素的歌手發出的優美旋律,而是一個在鐵窗後面蹲了很多年的人,用最粗糙的嗓子唱出的最真實的頻率。背景裡能聽到風吹過高牆電網的嘯聲,遠處有鐵門開合的咣噹聲,但那個降B穩穩地穿過所有噪音,像一株從水泥裂縫裡硬生生長出來的野草。

未名說阿蘋剛進來時不和任何人說話,別的犯人在放風時聊天、打球、曬太陽,她一個人蹲在圍牆根下面,用手拔那叢野草旁邊的雜草。有一天她忽然開口唱了一個音——降B,唱完之後繼續拔草。後來每次放風她都唱,唱了很久,從來沒有歌詞,只有一個音。她在這裡關了很多年,那叢野草陪了她很久,她走的時候把手放在那片野草葉子上,說以後不能再給你唱歌了,但有人會替我來聽。

沈星眠蹲在圍牆根下,把手輕輕放在那叢野草上。草葉極纖細,葉尖在微風裡輕輕顫抖,和多年前紀年在川西高原發現的菩提樹葉脈共振、小滿在幼兒園臺階上對著老槐樹哼唱的枯葉,在同一個頻率上振動。她從揹包裡拿出那把行動式尤克里裡,對著野草輕輕撥了一下降B。琴絃的泛音在高牆之間微弱但清晰地擴散,草葉極輕微地振動了一下。

她從揹包裡拿出那張殘譜放在水泥地上,拿起鉛筆在最下方又加了幾行字:致阿蘋——你在這裡關了很長時間,每天蹲在圍牆根下對著野草唱降B。你說這個音能穿過高牆,一首走到外面。現在它走到了。從斷裂帶深處正在癒合的岩石到深海藍鯨的呼喚,從呼倫貝爾長調的副歌到這叢野草葉脈的振動,降B從來不會被任何高牆困住——它一出生就比鐵絲網更自由。你把降B託付給野草,野草把它託付給風,風把它託付給每一個願意安靜下來的人。它現在就在這裡。你把一顆彩色玻璃珠留給未名老師,告訴她替你去見一個人。現在這顆珠子在這裡,和你最愛的那叢野草、和你唱了很久很久的降B在一起。

沈星眠把鉛筆放下,從揹包夾層裡拿出小滿送給她的那顆彩色玻璃珠,放在野草根部的泥土裡。珠子表面彩漆己經磨掉了大半,露出下面透明的玻璃芯,在陽光下折射出極細微的七彩光斑。高牆上有鳥飛過,放風場角落裡另一叢野草正在發芽。沈星眠把那顆玻璃珠輕輕放在野草根部的泥土裡,讓降B在琴絃、野草和天空之間輕輕迴盪。她蹲在圍牆根下,把那份譜子放回揹包,和殘譜、錄音帶、以及小滿那顆己經放在野草根部的玻璃珠——所有這些從不同角落匯聚而來的降B,此刻一起安放在她隨身的行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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