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雯秀“咦”了一聲,又朗聲道:“龍公子,俞峰主臨終前所言切切,告誡巫山派門下不得修煉此功,你為何卻明知故犯?”她一邊說,一邊把玩著肩頭垂落的髮辮,笑著道:“千萬別對雯秀說,公子你歷盡艱險,只為了找尋這本秘笈,歸還給巫山派掌門。我自然是不會輕信的。”趙雯秀儘管與龍吟鳳相識不深,但覺此人身上無一處不透著邪氣,行事亦非正派武林中人講究仁義禮智,時常做出有悖常倫之舉。若他僅僅只為尋回秘笈,先前也不會表現得如此急不可耐,對卷軸中的內容幾近著魔。
龍吟鳳給她識穿,也不著惱,依舊帶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嘴角微揚,悠然道:“姑娘冰雪聰明,令人無處遁形。龍某確實是奉鄙派掌門之命,暗中尋找無相、無色二位散人,及那“蘭舟秘訣”。也是機緣巧合,無意中得知無色散人已不在人世,而無相散人為躲仇家追殺,喬裝打扮成尋常婦人。不知何故,收了那易水寒為徒。哼,我本擔心無相散人武功了得,正自琢磨一個萬全之策,卻未料到其他仇家已經找上門來。無相散人雖然武功了得,寡不敵眾,終究還是敗下陣勢。待那眾人走後,我正打算上前逼問秘笈下落,還未及現身,那姓易的已然搶上。之後的事情,想來二位已經瞭然於心。”
梅劍之沉默不語,心想易水寒曾言,她發現師傅之時,已是深受重傷,至於《廣陵散》中的秘密,也未曾來得及相告,便即斃命。是以於整件事全然不知,不知這曲譜當中,竟藏有絕世神功,亦不知那龍吟鳳躲在暗處,伺機而動。他兀自思量半晌,忽地又問:“無色無相夫婦得到秘笈,為何不學?”心中想道:“若他們各自習得這上部武功,早已天下無敵,又何必落得被仇家追殺至死的下場?”
龍吟鳳鄙夷不屑道:“這捲上武學艱深難懂,每衝破一層,需受得一次生死大關,若非是天資極佳、功底深厚,或是老天眷顧,於生死關頭活將過來,尋常習武之人,極難修煉。就憑那二人之才,裝神弄鬼,給人相面或許尚有幾分巧思,至於武功,與巫山派十二峰峰主比起,還相差甚遠!”
他稍作停頓,怪笑兩聲,又道:“無色散人早早亡故,猜想是修煉蘭舟秘訣不得其法,又不願狠下心自毀根脈,哼哼,當真是報應!”
“嗯,是報應不假。這神功既如此霸道,難以修煉,稍有不慎便走火入魔,龍公子不怕麼?”趙雯秀問道。
龍吟鳳道:“普天之下,誰人不想做天下第一,秘笈既然到手,焉有不學之理?縱然兇險,又算得什麼?”
趙雯秀不敢苟同,揚了揚柳眉,低語道:“那你方才為何又要將其焚燬....”心中暗自嗔怪:“你你大可依照秘笈中的法子修煉就是。”
龍吟鳳聽罷,目光凝滯,怔怔地望著趙雯秀,良久方道:“龍某心中已有牽掛,自認做不到塵緣盡斷。”趙雯秀聞言,心頭一震,立時明白其意,面頰泛起紅暈,羞澀地低下頭,不再言語。
此時,梅劍之與龍吟鳳二人衣衫皆已烘乾。梅劍之外衫撕裂,便索性脫下,拿在手中,心中暗想,待回去後,再行縫補。若在往昔開封城中,他身為富家公子,或許早已將舊衫棄之不顧。然而時過境遷,家道敗落,困頓無依,一餐一飯、一床一瓦,皆來之不易。更何況,那身長衫乃是慕容離親手縫製,自是倍加珍視。
其時近乎子時,星月皎潔,薄風席面,在太湖邊上,分外涼爽。三人歇了片刻,趙雯秀見夜色漸濃,正要開口勸幾人返回休息。見龍吟鳳突然就地翻滾,欺近梅劍之身旁,伸爪探向其衣襟之內。
兩人只道龍吟鳳已然放棄修煉那捲上武學,各自卸下防備,竟不料此當頭,驟然施襲。梅劍之心中一凜,忙伸出兩手抓他手腕,奮力推開,一個鯉魚打挺,倒翻幾圈拉開距離,避免再與他貼身搏鬥。
龍吟鳳被他強勁的力道震退數尺,不待喘息,又匍匐滾上,似蛙跳一般撲向梅劍之,飛掌當胸蓋去。這一招,原是巫山派中的一套尋常長拳,以動物習性衍生而得,與中原武林中的“螳螂拳”“鷹爪拳”等,頗有異曲同工之處。因巫山派弟子向來隱秘,不輕易涉足江湖,是以此招一齣,梅劍之和趙雯秀均覺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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