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為何來
夜色已深,唯餘船頭一盞風燈在鹹溼的海風中搖晃,投下昏黃破碎的光暈,勉強勾勒出船舷與翻滾黑浪的界限。
楚留香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船頭時,並非踏著甲板而來,而是自船艙陰影中滑出,衣袂拂過微溼的木板,未發出半點聲響。
少女阿草正獨自一人倚著船舷,望著海面出神,單薄的背影在風燈下拉得很長,彷彿要融進這無邊的夜色裡。
他輕輕咳了一聲,聲音不大,卻恰好能讓對方聽見。
少女肩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緩緩回身,臉上那份刻意維持的怯懦與瑟縮,如同被海風拂去的薄霧般悄然褪去。
那雙在粗陋易容掩蓋下本顯平淡的眼眸,在昏黃跳動的光線下,卻驟然透出清亮而熟悉的光彩——那是見慣風浪後的沈靜,與深處灼灼不熄的火焰。
她唇角微彎,沒有說話,只是抬手將髮間那根式樣格外古樸、甚至有些粗鈍的木釵稍稍拔出寸許,隨即輕輕推回原位。
楚留香眼中瞭然的笑意漾開,那笑意裡除了“果然如此”的瞭然,更深處還漾著一層難以言喻的愉悅,他摸了摸鼻子,聲音裡帶著他特有的、彷彿總能化解緊張局面的輕鬆,卻又比平日多了幾分真摯:“郭姑娘?自京城一別後,楚某總想著,不知何時能再與姑娘月下對飲,論一論這江湖上的奇聞趣事,人生裡的百般滋味。不想竟是這般情境下重逢,當真意外,又覺驚喜。”
他目光在她易容後的臉上細緻地掃過,語氣裡的欣賞不加掩飾,“這手易容功夫,心思巧,耐性足,若非姑娘存心示我以真,楚某怕也要看走眼了。”他略略一頓,目光轉為探究,聲音壓低了幾分,融入海浪聲中,“姑娘甘冒奇險,混上這條前途莫測的船,想來不是為了遊山玩水,更非為了那虛無縹緲的‘銷金窟’享樂吧?這海上風急浪高,前路晦暗,可不是賞景的好去處。”
郭襄見他識破,也不再掩飾,只是將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平穩:“香帥見笑了。月下對飲,論道江湖,確是快事,郭襄亦心嚮往之。不過此刻,”她目光轉向黑暗深處,語氣沈凝,“此次前來,是為救人。”
“救人?”楚留香目光微凝,向前不著痕跡地靠近半步,夜風將他低語送入郭襄耳中,聲音沈了幾分,帶著全然的專注,“願聞其詳。”他微微側身,姿態看似隨意,實則巧妙地將可能從船艙方向投來的視線擋住大半。
郭襄深吸一口氣,海風帶著鹹澀氣息湧入胸腔,她目光投向黑暗深處,彷彿能穿透這茫茫大海,看到那遙遠島上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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