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很普通的黃昏。蘇晚在工作室趕完最後一批乾花手捧，鎖了門去河畔。

說是趕完，其實她從早上八點就坐在工作臺前了。這批手捧是一個老客戶訂的，十二束薰衣草配尤加利葉和滿天星，每束用麻繩扎三道。蘇晚做花藝三年了，手上己經有了肌肉記憶。剪刀咔嚓咔嚓地響，空氣裡飄著薰衣草淡淡的苦香和尤加利葉清冽的味道。

她做得很投入，中間只停下來喝了兩口水、吃了一個涼透的包子。窗外的光線從明亮變成柔和，她抬起頭的時候才發現己經西點半了。冬天日頭短，西點半的太陽己經開始往下墜。

蘇晚揉了揉發酸的脖子，把最後一束花紮好，整齊地碼在木托盤上。窗外的老街己經染上了暮色，錢嫂的雜貨鋪門口亮起了一盞昏黃的燈。

她鎖了工作室的門，邁著輕快的步子往河畔走。走到半路忽然想起忘了拿手機，折回去拿。手機果然還在工作臺上，充電線耷拉在桌沿。她拔了線看了眼螢幕——沒有訊息，只有母親中午發的“降溫了多穿點”。她把手機塞進口袋，重新鎖了門。

剛走到巷口，就碰見了錢嫂。錢嫂正拎著一袋橘子從雜貨鋪裡出來，看見蘇晚就笑眯眯地走過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晚晚，你幫我看看這個！”錢嫂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一段影片——她家閨女在學校合唱團的演出錄影。小姑娘穿著白襯衫藍裙子，站在第三排中間，扎著兩條麻花辮。錢嫂指著螢幕上那個小點，眼睛亮得像是裡面點了一盞燈：“看見沒？那個是我閨女！被選去市裡參加比賽了！”

蘇晚笑著把手機接過來湊近了看，畫面晃得厲害，但她還是認出了那個扎麻花辮的小姑娘。

“真厲害，”蘇晚把手機還給錢嫂，“以後有出息，說不定能上電視。”

“上什麼電視，平平安安就好，”錢嫂嘴上這麼說，臉上的笑卻更大了。她把手機小心翼翼地收回口袋裡，然後忽然上下打量了蘇晚一圈：“你怎麼看著有點瘦？最近飯沒好好吃吧？那個小陸——他有沒有照顧你？”

“他——”蘇晚愣了一下，臉微微發熱，“他挺好的。”

“好就好，好就好。”錢嫂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嘴角的笑變成了一種過來人的瞭然。“行了不耽誤你，趕緊去吧，別讓人等急了。”

蘇晚被她笑得不好意思，匆匆說了句“錢嫂再見”，就急急地往河畔趕。己經比平時晚了快二十分鐘。她怕他等急了。雖然她遲到的時候他從來不會說什麼——他甚至不會問“你怎麼來晚了”，只是在她跑到他面前的時候轉過頭來點一下頭，像是她來得剛剛好一樣——但她不想讓他一個人站在石欄邊等太久。他本來就是一個習慣獨處的人，如果她再遲到，他就更多時間一個人待著。她不願意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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