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玄沿著來路走回岔道口時，日頭正在從正午的頂點微微西斜。他站在老榆樹的蔭涼下，將輿圖上的匯集點位置與周圍的地形進行核對，確認那個點位就落在前方約二里外的一處緩坡背面。他沿著一條几乎被荒草覆蓋的田埂向前走了一段，沿途的地勢逐漸從平地轉為起伏的丘陵，視線範圍內可以看到幾道低矮的山脊線交錯分佈，在陽光下形成深淺不一的陰影層。

他在一道矮坡的頂部停下來，坡面被密實的灌木覆蓋，但灌木叢的分佈有一處不規則的缺口，像是被人為清理過。他蹲在缺口邊緣撥開幾根擋路的枝條，露出了下方一片首徑約一丈的圓形平地，地面平整，沒有野草覆蓋，表面鋪著一層細密的灰白色砂土，顏色和質地與石家窪凹陷處的沉積物相同。他沿著圓形平地的邊緣走了一圈，砂土層的厚度均勻，踩上去有一種適度回彈的觸感，既不太軟也不硬，像是經過刻意鋪設和壓實後形成的穩定層。他在圓心的位置蹲下身，用手掌貼著砂土表面，感受到了與印章側面紋理方向一致的微弱氣流，從掌心下方緩慢地滲出地面，觸感溫熱、均勻，在接觸到掌心皮膚後迅速散開。

他取出印章，將印章豎立在砂土層表面，讓印章側面的紋理與那股微熱氣流的流動方向平行。豎立之後印章微微向一側傾斜了約半分的角度，他鬆手，印章在砂土層表面維持著這個角度沒有繼續傾斜，側面紋理與地面之間形成了一個穩定的夾角。他取出一張引路符貼在印章側面的紋理上，以指尖血啟用符紋。符紙亮起一層淺淡的光芒，光芒沿著紋理向下流動，在接觸到砂土層表面時分散成數條細小的光絲向西周擴散，其中有一條光絲的亮度比其他幾條明顯更亮，延伸的方向恰好指向圓形平地的偏北一側。他在偏北側的那道光絲末端蹲下，以鐵釺沿著光絲指向的位置輕輕挖了一層砂土，挖了約兩寸深之後，露出了一段邊緣平整的板石表面，呈正方形，邊長約一尺。他沿著板石的邊緣繼續清理，板石的完整輪廓逐漸顯現出來，它表面的紋路在午後的陽光下呈現出一幅與巖壁上相同的地脈分支圖，線條的走向和分支的位置一模一樣，但中央那個粗圓點的顏色比巖壁上的那幅圖更深。他取出印章，再次嵌入板石中央線槽的末端，在嵌入之後靜靜地等了一會兒，石板表面沒有像巖壁上的那幅圖那樣浮現出紋路，而是保持著一層均勻的暗灰色澤，紋路的走向在光線下依然清晰可辨，但沒有任何被啟用的跡象。

柳青霜走到板石旁邊蹲下，以手掌貼住板石表面。她的手掌在接觸板石之後，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她收回了手，站起來看向板石表面靠近邊緣的位置，顏色略淺的區域，形狀與那枚印章側面的紋理完全一致。她指著那道淺色區域的邊緣，開口說：“這道淺色區域是板石上唯一一處與印章接觸點產生過物質交換的位置。顏色變化均勻，深淺一致，像是印章從以前到現在一首透過這個接觸點持續地向板石內部釋放著某種東西。”

沈清玄將印章從線槽中取出，將那枚印章側面的紋理與板石邊緣那道淺色區域的形狀反覆比對了幾遍。確認兩者的對應關係之後，他將印章放回線槽中，這次沒有急著取出，他以雙手按住印章的頂面，沿著線槽的方向以極慢的速度向前推動了一小段距離。印章線上槽中移動的過程中，板石表面的顏色開始出現變化——暗灰色區域逐漸向西周消退，像墨跡被水稀釋後擴散開一樣向邊緣退去，露出底色下一層淺淡的青綠色質地。那層質地像是覆蓋在板石表面的一層薄薄的透明層，在持續推動印章的過程中逐漸變得清晰，最終顯露出完整的一幅圖。這幅圖和巖壁石板上的地脈分支圖相同，但更詳細，線條更細密，在每個分支的末端都多了一個標註符號，像是對應著某種實地節點的標識。

他將印章繼續向前推動，當印章到達線槽的末端時，板石表面的青綠色層亮度達到了最大值，那些末端標註符號也在同時逐一亮起。他在那些亮起的符號中辨認出了幾個熟悉的位置，石家窪、沉砂谷、王家坳，符號的排列順序和它們之間的距離比例都與實地相符。整幅圖完整地覆蓋了從省城周邊到遼東之間的大片區域，像一套被壓縮在板石上的全域地脈脈絡圖。

他在板石前蹲了一會兒，把那些亮起的符號位置逐一記在腦海中，然後以一張空白符紙覆蓋在板石表面，用手指輕輕按壓，將那些符號的輪廓印在符紙背面。他取下符紙，重新將印章退回到線槽起始端。板石表面的青綠色層在印章退出的過程中緩慢消退，重新恢復了暗灰色的外觀。他取出那枚印章在掌心中握了一會兒，印章的觸感在經過板石接觸之後出現了一些細微的變化，表面微微發熱，呈現一種溫潤的暖意，像是剛被日光曬透了一樣。

他站起身，將印章和符紙分別收好，在圓形平地上站了片刻。他沿著來路走下了那道緩坡，柳青霜跟在他身後。他經過老榆樹時沒有停步，繼續沿著來時的方向朝回程的公路走去。他在走了大約半里地之後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來，將那張印了符號的符紙展開來看了一遍，根據腦海中記憶的板石影像，在符紙上的符號之間補畫了連線，一條從印章所在的匯集點出發，經過石家窪之後向東北方向延伸的路徑，在越過沉砂谷之後分出了兩條分支，一條繼續向東北方向延伸，通往遼東溶洞的方向，另一條則向東南方向偏轉，沿途經過幾處尚未確認的符號節點，最終消失在一處沒有標註任何地名的區域。他又端詳了一會兒那些補充的連線之後，將符紙重新疊好放回衣袋中，站起身繼續朝公路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