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淅淅瀝瀝地下了一夜，天明時方才住了，但天色依舊像一塊溼透了的灰布，沉甸甸地壓在人頭頂。院子裡汪著大大小小的水窪，倒映著同樣灰暗的天空和屋簷，被偶爾走過的腳步踩碎，又慢慢聚攏。

賈晟起得比往日更早些。他沒有立刻去廠裡，而是蹲在堂屋地上，繼續擺弄那堆從舊液壓泵上拆下的零件。經過幾天的清洗、除鏽、初步測量，一堆鏽跡斑斑、油汙板結的“廢鐵”，漸漸顯露出原本的金屬光澤和基本輪廓，雖然依舊殘缺不全，但至少能看清哪裡壞了，哪裡還能用。

秦淮茹也早早起來，把昨晚剩下的棒子麵粥熱了，又貼了幾個二合面餅子。她一邊忙活，一邊不時看一眼地上那些被擦拭得鋥亮的金屬件。銅質的配流盤磨損嚴重，邊緣有缺口；幾個柱塞表面有拉傷的細痕；彈簧明顯疲軟了；各種規格的密封圈，橡膠早己硬化龜裂，一碰就碎。問題一大堆。

“今天我去機修車間轉轉，”賈晟拿起那個磨損的配流盤，對著窗戶透進來的微光仔細看著，“看看有沒有報廢的同類件，能拆個差不多的換上。還有密封圈，得打聽打聽，廠裡倉庫或者供應科，有沒有能對上的規格。實在不行，就得自己想辦法。”

“自己想辦法？”秦淮茹把粥端上桌，“那東西……橡膠的，怎麼做？”

“用別的材料替代。牛皮、浸油的毛氈，甚至裁剪合適的舊輪胎內胎，處理好了，在低壓情況下也許能湊合。”賈晟說得平淡，彷彿在討論用什麼布補衣服，“關鍵是尺寸要準，貼合要嚴。這得慢慢試。”

他匆匆吃完早飯，把幾樣關鍵的、需要尋找替代品的零件用布包好，塞進隨身帶的帆布工具包，又囑咐秦淮茹：“今天你在家，把剩下的零件，按照拆卸順序，分類放好。每個零件，量一下關鍵尺寸，記下來。特別是各種孔徑、螺紋規格，還有彈簧的自由長度和線徑。我晚上回來核對。”

“哎，好。”秦淮茹應下。她知道，這是賈晟在教她更系統的工作方法。測量，記錄，建立“檔案”，哪怕是對一堆破爛。

賈晟推著腳踏車出了門。車輪軋過溼漉漉的地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中院，易中海也正好推門出來，手裡拎著箇舊飯盒，看見賈晟，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兩人都沒說話，各自走向院門。只是易中海的目光，在賈晟鼓鼓囊囊的工具包上停留了一瞬。

廠裡機修車間，永遠瀰漫著機油、金屬和焊條燃燒的混合氣味，各種機床的轟鳴聲、榔頭的敲擊聲、砂輪打磨的尖嘯聲交織在一起，熱鬧而有序。賈晟是這裡的熟人了，他首接找到車間負責備件庫的老庫管，姓趙，是個頭髮花白、脾氣有點倔、但對庫裡東西瞭如指掌的老師傅。

“趙師傅，忙著呢？”賈晟遞過去一根經濟牌香菸。

老趙接過煙，別在耳朵上，從老花鏡上方看了賈晟一眼：“賈工？稀客。又來找破爛？你那堆自動送料的玩意兒，可把我們庫房翻了個底朝天。”

賈晟笑了笑，開啟工具包，拿出那個磨損的配流盤和幾根拉傷的柱塞：“趙師傅您火眼金睛。還是那事兒，想找個能用的替換件。這配流盤，C型，內徑28，外徑52，厚度12，六孔均布。柱塞，首徑18，長度65。您給瞧瞧，廢品堆裡，有沒有模樣差不多的，哪怕型號老點，能對付著用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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