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依舊是在艾伯斯堡的主樓大廳裡進行,蠟燭和四周牆壁上的火把傾瀉出明黃而帶有煙氣的光芒,將長桌上擺放的銀質淺盤、熟鐵餐具以及盛滿黑麥芽汁的木質酒樽映得一片通亮。今天吃的是由阿達爾貝羅親自狩獵、主廚格爾達親手烘烤的野豬肉。
長廳主位上,男爵哈特拉德正用一把鋒利的短刀劃開面盤裡烤得焦香的野豬肋排。當他用那雙毒辣的灰藍色雙眼環視長桌時,無時無刻不散發著領主的威嚴。
“西蒙,”哈特拉德將一塊蘸著碾碎粗鹽的熟肉塞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抬眼看向斜對面靠坐著的年輕人,“我聽說,今天上午你在訓練場上,和瓦瑟堡的阿諾爾德過了幾招?”
西蒙放下手中的銀匙,略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試圖避開左肋下因呼吸而拉扯到的隱痛:“不過是尋常的劍術切磋而已。阿諾爾德的招式極其迅捷,身法也很靈活。”
“哼,他迅捷得像只水獺,但也輕浮得像個遊吟詩人,”哈特拉德冷笑了一聲,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橡木桌沿上,震得盤中的嫩肉微微發顫,“那小子去年僥倖贏了阿達爾貝羅半招,這一整年尾巴都快翹到天上了!真以為去南方的波河平原跟幾個倫巴第劍師學了幾招三腳貓刺術,就能在巴伐利亞橫著走了?聽說他今天不僅輸了,臉上還捱了兩記響亮的重擊?”
“是的,父親,阿諾爾德不但頭部捱了兩次重擊,最後還被西蒙用劍抵住了喉嚨,灰溜溜地認輸了!”坐在一旁的阿達爾貝羅解氣地搶過話頭,咧開嘴笑了起來,全然沒注意到父親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妹妹薇莉比爾格在擱板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腳,阿達爾貝羅這才不禁縮了縮脖子,連忙端起啤酒大口喝了起來。
“我聽說,你肋下受了點挫傷,”哈特拉德神色收斂了幾分,目光重新落在西蒙身上,帶著長輩關切的溫和,“感覺如何?有沒有傷到骨頭?”
“我的藥師阿瑟羅為我調配了山金車與聚合草調變的藥劑,現在已經感覺好多了,只有一點隱痛,不影響活動。”
“那就好,”哈特拉德點了點頭,讚許道,“瓦瑟堡男爵那個老東西掌管鹽路的水路還不滿足,以為派兒子來露兩手,再借著聯姻的幌子,就能染指鹽路的陸路關卡,真是痴心妄想!但是不得不承認,阿諾爾德那小子劍術學得倒是有模有樣的。”
說到這裡,哈特拉德將短刀插進木桌,擦了擦手上的油脂,突然轉動脖頸看向自己的長子:“阿達爾貝羅,我看你整天都是遊手好閒的,這可不行!你明早收拾好你的馬鞍和配劍,跟我出去一趟。”
原本正低頭啃著野豬肉的阿達爾貝羅猛地抬起頭,滿臉錯愕:“明天?父親,我明天打算出去狩獵呢,侍從們連獵犬和野豬矛都準備好了!”
正在安靜就餐的英格爾嘉德也將目光投向了阿達爾貝羅,母親的凝視讓他一下啞了火:“聽你父親的話!”
“是的,狩獵的事情往後挪挪,”哈特拉德皺起眉,聲音沉了下來,“我們要去一趟雷根斯堡城牆外的聖埃默拉姆修道院,採購宴會和今年冬季儲存所需的葡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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