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神秘的麵包車
張勇那邊的訊息第三天下午才過來。他打來電話,說那塊地現在掛在江州一家建材公司名下,法人姓吳,註冊地址在油坊街附近的一個巷子裡。他又補了一句:“那家公司法人代表是吳輝,阿城本地人。我找人打聽過,吳輝跟林家有過來往,最近幾年沒見他在阿城出現過,但名下資產一直有人打理。”我記下這個名字,跟他說了謝謝,掛了電話之後把吳輝兩個字寫進筆記本里,又翻了一下之前拿到的名單和冊子,沒有這個名字出現過。他是新出現的,也可能是之前某條線換了一種方式浮現出來。
下午六點剛過,黃毛從外面回來,說廠區那邊白車動了,下午五點半左右開出鐵門,看方向是往南。現在再跟已經來不及了,路程太長,追到油坊街也過了交接的時間點。不過“它動了”本身就說明這條線還沒停,只是隔了幾天才重新跑一趟。當天晚上我開車往江州去了一趟,到了油坊街的時候已經夜裡十點多了,街上很安靜,巷口的燈還亮著。我停好車走到那扇鐵皮門附近站了一會兒,門縫裡沒有透光,院子裡的窗戶也黑著。沒有人在裡面。白車可能來過又走了,也可能今晚沒有到。
我在門口站了幾分鐘,什麼也沒有發生,轉身往回走了。回到車上我沒有急著發動,把手機拿出來,點開之前存的一條語音記錄,只有幾秒,是前兩天的。那天下午我從舊廠房外圍拍了幾張照片回來,沈月坐在櫃檯後面翻那一疊照片,翻到其中一張的時候說了句:“那扇鐵皮門頂上的鐵皮有一塊鏽得不一樣,像被什麼東西刮過。”我當時正在喝水,沒顧上細看。她在語音裡又把那一句重複了一遍,語氣跟平時一樣,不緊不慢的。我後來把那張照片重新翻出來放大看過,確實有一塊痕跡,像是車門或者重物邊緣蹭過留下的,新的,不是那種慢慢鏽出來的。我把語音關了,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然後發動了車子。
第二天一早我先去了一趟物流園,把吳輝這個名字跟張勇提了一下。他點了點頭,說他會再問問周邊跑貨的人有沒有聽過這個名字。從物流園出來之後我直接去了油坊街。白天的油坊街人比晚上多,街面上有幾家鋪子開著門,門口坐著聊天的人。我經過那扇鐵皮門的時候沒有停步,餘光掃了一眼門縫——跟昨晚一樣,門縫裡沒有光。我穿過街走到對面一家雜貨鋪門口買了一包煙,付錢的時候掃了一眼對面那條巷子,巷口沒有人在等,地面上也沒有新輪胎的壓痕。上午十點多的時候我接到趙晨的訊息,說他在阿城那邊打聽到一件事——那輛白車的保險和年檢今年年初才剛審過,不是掛在運貨公司名下,登記的是個人戶。車主名字他不確定,但車輛登記地址顯示在城北一個老小區。他說他準備過去看一眼,有結果再聯絡。我在油坊街又待了一會兒才往回走。
下午回到瀾勝,沈月在廚房切菜。我把外套掛好走進廚房,她沒回頭,說了一句:“你電話響過一次,趙晨打的。”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未接記錄,可能他說完就掛了。我靠在一旁等了一會兒,她切完幾根菜把刀放下:“你要是打算進那扇鐵皮門,最好趁白天。晚上那邊太靜,你翻牆的聲音會比白天更明顯。”她說完又拿起另一把刀去刮魚鱗了。
第二天上午我決定聽沈月的建議,白天去油坊街那扇鐵皮門附近看一看。出門之前她站在前廳門口遞給我一瓶水:“別在巷口站太久,那條街白天雖然人多,但你來回走幾趟就顯眼了。”我說知道了,把水放進外套口袋裡,出了門。
到油坊街的時候快十點了,街上比傍晚熱鬧不少,幾家鋪子門口擺著蔬菜筐和雜貨架,有人蹲在路邊挑菜,有人推著腳踏車慢慢經過。我沿著街邊走了一段,從北口走到南頭,經過那扇鐵皮門的時候沒有停步,只是餘光掃了一下。門縫還是合著的,跟晚上一樣,但白天的光線讓它看起來更普通一些——就是一扇舊鐵皮門,鏽跡斑斑,沒有特別之處。
我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過街角,拐進旁邊一條橫巷,繞到鐵皮門側後方那棟樓的背面。從那個位置能看到鐵皮門通往的院子側牆,牆上有幾個通風口,灰濛濛的,有一塊區域牆皮脫落了一些,露出底下的紅磚。我站在樓角看了一會兒,沒有看到院子裡有動靜,也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我又多停了兩三分鐘,準備離開的時候,巷口有一個人走了進來。他步伐不快,穿著一件淺灰色外套,左手拎著一袋東西,從街口方向拐進來,朝鐵皮門的方向走去。我往後退了半步,貼在樓牆的陰影裡看著他。他走到鐵皮門前,沒有掏鑰匙,直接推了一下門,門開了一道縫,他側身閃了進去,門在他身後合上了。門關上之後那條巷子重新安靜下來,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他開門的方式跟我上次進去的時候一樣——沒有用鑰匙,直接推開的。說明鐵皮門確實不上鎖,只是合著。他側身進去的時候左手拎著那袋東西,袋子不大,底部有明顯的輪廓,像是裝著瓶裝的東西,沉甸甸的。我沒有聽到門後傳來腳步聲,也看不到院子裡的動靜了。我記了一下他穿的衣服顏色和從巷口進來時經過的那幾戶人家門口的雜物位置,然後沿原路退出了那條橫巷。
回瀾勝之後我在前廳沒看到沈月,上樓把剛才看到的情況記在筆記本上:上午十點左右,淺灰色外套男性一人,手提袋裝物品,無鑰匙進入鐵皮門,動作熟練。他的動作看起來不像是在探路或者踩點,更像是回自己經常待的地方。我合上筆記本放回抽屜裡,銅哨在領口下輕輕晃動了一下,觸感冰涼,邊緣光滑,像是被摩挲了很多次。他不急不慢,熟門熟路,像是回自己家的樣子。如果他跟白車那條線有關聯,那他待的時間比交接的時間更長一些,可能不止是接貨,還在院子裡做別的事情。如果我能在下一次白車出發的時候看到這個人從鐵皮門出來或者在裡面活動,那這條線就能合上了。接下來的兩天我每天白天都去油坊街那片區域待一會兒,不是一直蹲守,而是挑不同的時間段經過那扇鐵皮門附近。上午、午後、傍晚各去一次,每次停留時間不長,有時在街對面的雜貨鋪買瓶水,有時在巷口站一會兒抽根菸,路過的時候餘光掃一下門縫。頭一天門沒有開過,縫還是合著的。第二天下午四點多的時候我再次經過,發現門縫比之前寬了一點,像是有人從裡面推開過又沒完全合回去。我沒有停步,繼續走過街角繞到側面那棟樓的位置,從牆根那邊看過去,能看到鐵皮門前的地面上有一道新的鞋印,方向是朝外走的。鞋印不大,鞋底紋路清晰,應該是當天留下的。沒有看到人,但他已經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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