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明,帥帳內一片死寂。皇甫盛仍坐在案後,手邊放著那份由公孫芷擬定的機密佈防簡令,已加蓋印信,交予親衛依計行事。他未點燈,也未喚人添炭,只靠一縷斜月照在半邊臉上。竹哨貼身藏好,指節上的舊傷隨著呼吸隱隱脹痛。
帳外風停了,旗杆上的大纛垂落,不再作響。
他知道,這一夜快要過去,而真正的考驗才剛開始。
遠處山脊浮起一線灰白,晨霧如紗,緩緩鋪向營寨。轅門內外,巡營的腳步聲悄然消失——那是他昨夜下令改的規矩:從今晨起,白日巡哨減為一個時辰一次,夜間操練不舉火把。一切都在示弱,一切都在等。
等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終於按捺不住。
卯時三刻,前哨快馬回傳:南嶺舊驛道十里外發現煙塵,數量不明,方向正對主營;另有一股輕騎自東南折出,在我方糧道三里處徘徊不去,見我巡邏隊即退,不接戰。
皇甫盛站起身,披上黑色勁裝外氅,腰束皮帶,腳蹬硬底戰靴。他走出帳門時,天色已亮,東方泛出青灰,營地靜得反常。沒有操練聲,沒有鐵器碰撞,連炊煙都比往日稀薄。
但他知道,每一座營帳之後都有人睜著眼睛。
“傳令。”他開口,聲音不高,卻穿透整個中軍區域,“全軍披甲,出營列陣。”
傳令兵領命而去,腳步落地極重,像是要把沉睡的大地踏醒。
不到半炷香,轅門大開。步卒魚貫而出,鎧甲齊整,盾牌入握,弓手背箭持弓,騎兵牽馬列隊於後。他們走得極慢,每一步都踩在鼓點上——那是皇甫盛定下的節奏,不疾不徐,如山移動。
三里外,空曠坡地之上,雁行陣迅速成形。前排盾卒橫盾立定,中軍將旗高揚,金絲繡邊的“皇”字在晨風中展開;後隊騎兵按轡不動,戰馬低嘶,蹄子刨著凍土。
皇甫盛立於臨時搭起的高臺之上,手執令旗,目光直視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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