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入爐的那一批月餅已經開始烘烤,餅皮受熱後微微鼓起,表面的紋路被撐得淺了些,可形狀依舊周正。蜜漬果仁的甜香混著桂花蜜的幽香,從陶製烤盤的縫隙裡絲絲縷縷地溢位來,在雲海的清寒裡格外鮮明。
甜香漫過船舷,連趴在船邊的英招都聞到了。
它耳朵唰地豎起來,它的大腦袋從船舷邊的陰影裡探出來,鼻尖一聳一聳的,兩隻圓溜溜的眼睛眼巴巴盯著案臺上的月餅,目光跟著司琴的手來回轉。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像是討要吃食。
司琴側頭瞥它一眼,笑著搖頭:“還沒烤呢,生的,你吃不得。等烤熟了,分你一小塊嚐嚐。”
她伸出一根沾滿面粉的手指,朝英招晃了晃。
英招的尾巴又拍了兩下船板,喉嚨裡的嗚咽聲低了些,像是勉強接受了這個條件。
蘇朝槿指尖微微一頓,抬眼望向茫茫雲海,目光悠遠。
她的指尖還搭在一塊剛壓好的月餅上,可她的目光已經越過了船舷,落在雲海盡頭。
雲海那邊,是京城的方向。天光從雲縫裡漏下來,把遠處的雲層照得一片一片的,亮的地方泛著淡金,暗的地方沉著灰藍。
“若是順利,再過一日,便能抵京。”
司琴手上動作不停,應道:“是啊,到了京城,便能見到姑爺了。就是可惜中秋已經過了,這月餅,只能當作遲來的節禮。”
她一邊說,一邊把手裡那塊月餅壓扁了些,又覺得不好看,重新搓圓了再壓。
蘇朝槿淡淡應了一聲,沒有再接話。她垂眸,望著掌心剛捏好的月餅,眉眼依舊溫和,可眼底深處,那層溫情像蒙上了一層薄冰,悄無聲息地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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