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灰衣人宛若被千鈞重錘正面砸中,體表瞬間浮起大片滾燙的灼傷紅痕,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而出。
他口中猛地噴出一大口混著青黑濁氣的血水,重重砸進蘆葦叢中。身下枯黃葦稈接連脆斷,咔嚓聲響連綿不絕,他的身軀在葦叢裡翻滾數圈,最終仰面栽倒在泥濘灘塗之中。
下一刻,他七竅齊齊滲血。
眼角、耳孔、鼻孔、嘴角,緩緩淌出暗紅血珠。血線順著臉頰滑落,漫過太陽穴,滲入耳中,再順著耳垂一滴滴墜落進泥濘裡。
陳寔這一戟並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創口,可戟勢裹挾的剛猛力道,卻穿透皮肉肌理,徑直重創了他的五臟六腑。
力透臟腑的內傷,遠比皮肉外傷更為兇險、更為致命。
滿眼蔓延的血色模糊了他的視野,天地萬物盡數褪成赤紅。赤紅的天空、赤紅的雨幕、赤紅的天地,還有那個持戟而立的身影,也化作一片血色輪廓,宛如自血海深淵中踏出的殺神,靜靜佇立在他眼前。
其實他本可以躲開。
陳寔揮戟上撩的剎那,他的肉身本能已然捕捉到生路,只需左移三寸,便能避開戟刃正面鋒芒,縱然依舊會被戟風掃中受損,卻絕不至於落得這般重創絕境。
可他僵在了原地,分毫未動。
這是修行妖法的宿命。
日日吸納太陰月華、陰寒邪氣,早已讓陰毒之氣侵入他的骨血神魂,根深蒂固、無法根除。
他曾以為自己早已斬斷七情六慾,在無盡歲月的陰邪修行裡,徹底剜除了“恐懼”這種屬於活人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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