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承禮則走在隊伍最後,神色沉斂。
一行人循著早前定下的客棧,緩步穿過幾條尚算安靜的街巷,避開了主街上的熙攘人流與刺眼燈火,不多時便到了客棧門前。
掌櫃的正挑著燈籠在門簷下張望,一見是他們,連忙躬身迎了上來,臉上堆著恭敬的笑,半句多餘的話也不敢問。
這些人幾日前入住時,便出手闊綽、氣勢不凡,今夜又個個面色沉鬱,眉眼間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
掌櫃的識趣得很,只彎腰在前頭引路,領著眾人穿堂過院,將各自送到早先安排好的客房門前,便低眉順眼地退了下去,反手掩上了院門。
奔波了整整數日,從新城縣到浮玉山,從慈悲嶺的死戰到河灘荒亭的喘息,再到這道終於能卸下防備的客棧院牆之內。
每個人都已是心力交瘁,各自謝過掌櫃,便默默回了房。
不多時,院子裡的腳步聲便隨著一扇扇房門的關閉,漸漸平息下去。
水井邊的軲轆輕輕響了兩聲,便再沒了動靜,廊下的燈籠被夜風拂得輕輕搖晃,暖黃的光映著青石板路,除此之外,整座院子靜得能聽見燭火跳躍的聲響。
許舟的客房內,門窗俱已緊閉。門閂落槽時,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像是將外頭所有的喧囂與沉重,都一併關在了門外。
屋內沒有點燈,只在窗邊擺著一盞小小的燭臺。燭芯剪得極短,火苗只有黃豆大小,被窗縫裡漏進來的夜風拂了兩晃,又穩穩地立住。
暖黃的光影在牆面上緩緩曳動,在桌面上鋪開一層淺淺的漣漪,將整間屋子映得昏沉又靜謐,像是沉在一塊半透明的琥珀裡,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紛擾。
許舟端坐於八仙桌旁,已褪去了外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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