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看似零散的事件在艾米·格林特的辦公桌上匯合時,她正在核對一組從布魯塞爾低溫運輸線返回的下一階段通訊器校準所需實測樣本。她把埃德加的安全日誌逐條看過,然後把多麗絲在貿易公司應對抽查時整理的那份貨物品類比對錶與她自己的跨區域貨運結構中被針對的品類按相同編碼重新排列,隨即通知埃德加和幾位關聯聯絡員召開一次臨時安全會議。
艾米在會議上的開場白和她當年第一次提出外源計劃時將紅藍對照表攤在桌上時一樣乾脆:這件事本身毫無邏輯矛盾,一群人在不同地點被問及相似問題,對方還恰好同時表現出對“貨運目的地”和“年輕人去了哪裡”的雙重興趣。
艾米沒有用“麻瓜政府”這個詞,但她開啟那份由多麗絲在第一次報告會上張貼過的麻瓜軍事科技簡報舊底圖,指著上面已經被反覆疊放過的軍工廠分佈、港務局化學品排程優先順序與地方調查人員最初接觸貨運司機時關心的路線,說:如果你們把過去幾年外源計劃的物資運輸線作為一組可公開的商業清單放在任何一個標準的麻瓜風險控制模型裡往下運算,它在抵達當前這樣覆蓋建材、醫療用品和供暖管道的跨郡輸送規模時必然會在經濟追蹤的系統端點觸發風險評估。
“他們不是發現了我們是誰。他們是發現了這條線上有東西在動。而且動得比他們預期的更安靜、更密集、更不像普通商業貿易。”
在此後的數日中,霍格沃茨城堡三樓那間老教室裡的燈再次連續多夜未熄。
艾米比平時更長時間地待在那裡,從通訊器日誌、教養院值班室的往來資訊以及外源計劃貨運站歸檔的各類來訪記錄中逐條整理各個聯絡點反饋回來的最近一段時間的異常問詢。她把每一條記錄涉及的訪問時間、調查憑據、對方聲稱的單位名稱和核心問題一一用檔案格式排印成表,然後用紅墨水筆在旁邊標註對應的具體分類:走訪類偽裝排查、商業登記偽裝、社群關懷偽裝、跨區域轉移地點關注,並逐條附上該條目後續的可追溯線索。
一條條線索像散落的珠子被逐顆串起,最終串成了一條完整的邏輯鏈:麻瓜政府在近兩年巫師外派人員貿易規模擴大與部分人員家庭成員提及“蘇格蘭鄉間新興教育就業機構”的環境下,顯然注意到了這些異常流動,但還不清楚自己在盯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對他們而言,目前看到的依然只是一小群身份難以歸類的英國公民在蘇格蘭腹地進行高頻率、高保密度的物資與人員輸送。
“帝國總參謀部?還是軍事情報局?”多麗絲在臨時安全會議上問。多麗絲面前攤著她自己整理的貿易公司被抽查物資清單,每一項被抽檢的品類都被她用熒光籤標註了在麻瓜軍事供應鏈中同樣涉及的關鍵類別。多麗絲對著清單看了看,沒有用任何過度反應的語氣,只是補充說:
“如果是稅務局,他們不會關心貨物種類與運輸路線的關聯。如果只是本地警方,他們問不出那個司機轉述的那些話,那些話在港務局內部刑偵部門的標準盤問提綱裡曾經被引述過。如果這些人來自更上層,他們會再次回來,並且帶著更具體的清單和更詳細的收貨機構對照名錄。而我們目前的運輸路線已經把這家公司變成了整個英國境內唯一一個同時在建材、醫療用品和教育材料三個不同部門管控目錄中都被觸及的私人業主。”
埃德加沒有立即回答。他只是在會後沉默地把多麗絲標註過的熒光籤按同樣的顏色順序重新粘在自己那份外源計劃季度安全審計報告草稿的相關分類附錄後面。他對著附錄底下那行被他自己寫上去的備註:“已知所有異常問詢均未涉及魔法”。默然用幹海綿輕輕壓了壓字跡旁邊不小心蹭到的一小片熒光粉,然後把它摺好放進關聯資料彙總資料夾內。
在這幾天裡,阿格妮絲的紡織作坊仍然保持著日常運轉,但她在倉庫後門與貨運司機交接時已不再只在口袋放發貨單。她把那臺通訊器用自己和多麗絲第一次測試時綁過的粗帆布條掛在腰側,布條長度被她重新調整過以適配自己日常彎腰裁剪和蹲下搬運布匹的不同姿態。她把過去所有攢下的發貨單副本重新整理後在防溼檔案袋中貼上標籤放在舊收件格。
當本地司機又一次問她“有沒有再碰到什麼人找麻煩”的時候,阿格妮絲把車門關上,用一種赫奇帕奇女生特有的、不帶攻擊卻很難被繞開的方式說:“如果他們再來找我,你可以按這張卡片找到貨運站的新實習排程員。他會告訴你應該先帶他們去查哪一版的港務附件。”
阿格妮絲把一張用棉線壓邊、表面只印有多麗絲辦公室對外接待電話和“請先核對出口編碼”的短卡片遞過去,司機看了一瞬把它夾在遮光板後面,對著貨架方向一點頭。阿格妮絲在轉身往倉庫走時,把那截鬆了又繫緊的帆布帶按自己在教養院時編過的改良安全結重新牽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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