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風像裹著冰碴的砂紙,抽打著析津府城頭殘破的雉堞。桑乾河裹挾著上游的浮冰,撞擊著水關扭曲的鐵閘殘骸,發出沉悶空洞的“哐當”聲,如同巨獸垂死的嘆息。城牆上,焦黑的痕跡與暗紅的冰晶交織,凝固的血塊在初升的慘白日頭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如同劣質琉璃般的詭異光澤。空氣裡,濃得化不開的硝煙、屍骸腐敗的甜腥、以及某種金屬鏽蝕的酸氣,混合成一種地獄邊緣特有的、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
凌泉背對著這滿目瘡痍,站在敵樓最高處那半截尚未倒塌的望臺邊緣。他身上那件深青直裰早已看不出本色,被血、泥、火燎的焦痕和冰碴覆蓋,硬邦邦地裹在身上,如同第二層鎧甲。左肩的傷口被凍硬的布條草草捆紮,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鈍痛,但他站得筆直,像一杆插在廢墟上的斷矛。
他攤開左手。掌心躺著那枚珊瑚金戒指。戒面沾滿了黑紅色的汙垢——有耶律重元碎裂的腦漿,有凍土裡的泥濘,也有他自己掌心血痂的碎屑。戒指內側那個微小的暗格縫隙裡,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早已揮發殆盡的甜腥氣——乙醚精粹最後的痕跡。他用指腹無意識地、一遍遍摩挲著戒面,彷彿在確認某種冰冷的真實。
腳下,是堆積如山的屍體,正在嚴寒中迅速僵硬。有遼軍,更多是鬼翎衛。禿鷲那張被血汙覆蓋、只剩半隻耳朵的臉,凝固著最後的兇悍,眼睛空洞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幾個年輕匠戶出身的鬼翎衛,屍體疊在一起,手裡還死死攥著捲了刃的格物院制式短刀。他們的血,浸透了城磚的每一道縫隙,在零下十幾度的酷寒中,凝結成暗紅色的、帶著鋒利稜角的冰晶,踩上去會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城下,喧囂如同沸騰的泥沼。數萬宋軍主力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鬣狗,終於撕下了“援軍”的偽裝,正瘋狂地湧入這座剛剛被血洗的城池。馬蹄踐踏著凍硬的屍體和瓦礫,發出沉悶的碎裂聲。士兵們粗暴地踹開民居的門板,翻箱倒櫃的哐當聲、女人的尖叫哭喊、孩童驚恐的啼哭、還有軍官們粗野的呵斥和爭搶戰利品的叫罵......匯合成一曲比昨夜廝殺更令人心寒的“凱旋”樂章。
“隊正......”一個虛弱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是僅存的幾個還能站立的鬼翎衛之一,臉上橫亙著一條深可見骨的刀疤,走路一瘸一拐(腿骨被重錘砸裂),他手裡死死攥著一卷沾血的明黃卷軸——那是昨夜曹瑋派人射上城頭的最後通牒,被凌泉隨手丟在屍體堆裡,又被這老兵撿了回來。“曹......曹將軍的人......在下面......催......催問......何時......開......開府庫......”老兵的聲音嘶啞,帶著屈辱和壓抑的憤怒,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胸口的傷,疼得他直抽冷氣。
凌泉沒有回頭。目光越過城下那片混亂骯髒的“勝利”景象,投向更遠處。桑乾河對岸,遼國南京道腹地廣袤的、覆蓋著厚厚積雪的平原在晨光下泛著死寂的蒼白。那裡,還有耶律重元潰散的殘部,還有聞訊正從西京、中京瘋狂馳援的遼國鐵騎。這座用三千鬼翎衛骸骨堆起來的城池,不過是風暴眼中短暫的、染血的寧靜。
他緩緩抬起右手。那隻手同樣佈滿凍瘡和裂口,指甲縫裡嵌著黑泥和血痂。他伸向老兵手中那捲骯髒的明黃卷軸。指尖觸碰到冰冷滑膩的絹帛時,微微頓了一下。然後,他猛地攥緊!將那捲代表著屈辱和妥協的“通牒”,如同捏碎一隻臭蟲般,狠狠攥在手心!揉成一團!
“告訴他們......”凌泉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像冰錐刮過鐵板,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析津府庫......連同這滿城遼狗的血肉......都是格物院弟兄拿命換的!想拿?讓曹瑋親自來!帶著樞密院蓋著司馬相公大印的軍令來!否則......”他猛地轉身,將那團揉爛的絹帛狠狠砸在腳下沾滿血汙冰碴的城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就讓他們踩著老子的屍體!和這堆爛紙一起!滾出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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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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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