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刀鋒毫無阻礙貫穿佛煞頭顱,殘存黑氣轟然四散,糾纏成型的萬千殘魂瞬間分崩離析,丈許龐大的軀體失去支撐轟然倒塌,落在地面碎裂成一地枯白骨渣。
可就在身軀瀕臨潰散、意識即將歸於虛無的剎那,長年被血魂煉骨術壓制、吞噬的本真心神驟然掙脫戾氣枷鎖,短暫迎來片刻清明。
那層覆蓋在表面、扭曲猙獰的人臉褪去幾分凶煞,渾濁空洞的眼窩之中,竟滲出兩行混雜黑霧的血淚,嘶啞破碎的哭聲自破碎喉骨間緩緩溢位,聽來滿是無盡煎熬與絕望。
“別……殺我……我本不是兇邪……我只是身不由己……”
陸雲生握刀的手微微一頓,身旁溫景然、陳大牛幾人也齊齊止步,原本準備上前清掃餘孽的動作盡數停下,靜靜聽著佛煞瀕死之下吐露的塵封舊事。
佛煞殘破的軀體微微抽搐,散逸的黑氣隨著它顫抖的話語忽明忽暗,十年壓抑的苦楚盡數傾瀉而出:“十年之前,我本是官府暗中培養的忠心死士,奉上頭密令,前來城外官窯暗中徹查煉鬼秘事。彼時周氏私開官窯,抓捕流民、孤兒煉製陰魂,無數無辜之人慘死窯中,樁樁件件皆是滔天罪孽,我一路蒐集罪證,只差一步便能將周鶴年的罪證悉數遞送上層,徹底斬斷周氏邪路。”
“可我萬萬沒有料到,周鶴年心思歹毒狠辣,早早就佈下天羅地網。我撞破他煉鬼祭壇的那一刻,周氏私兵四面合圍,我寡不敵眾身受重創,被周鶴年生擒活捉。他不願直接取我性命,反倒看上我一身渾厚氣血與穩固魂魄,強行施展血魂煉骨禁術,抽走我的本源神魂,剝離血肉,將我的殘魂強行封入古寺廢棄無面佛骨之內,日夜以怨氣、嬰魂燻烤,硬生生把我改造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鎮寺邪煞,永永遠遠困鎖在這座亂魂古寺之中,看守地底鎖魂封界陣。”
說到此處,佛煞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嗚咽,飄散的殘魂碎片不斷震顫:“這十年光陰,我被邪術操控心智,分不清善惡對錯,只要有修士踏入古寺範圍,心底便會生出不由自主的殺戮執念。我親手殘害過前來探查的散修、尋訪古蹟的方士,無數無辜性命斷送在我手中,每一條亡魂纏在魂魄之上,日夜折磨我的心神。清醒之時我滿心愧疚,沉淪戾氣之中又只能肆意施暴,這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日子,我熬了整整十年,早就盼著有人能徹底斬碎我這身佛骨,解脫無盡苦楚。”
陳大牛聞言心頭一顫,下意識低聲開口:“原來你也是被周鶴年迫害的可憐人,並非天生嗜殺的凶煞……”
“世間哪有生來便願屠戮生靈的邪祟。”佛煞的聲音愈發微弱,周身佛骨裂痕越來越多,“我只是周氏權謀棋局裡一枚隨手可棄的棋子,和當年慘死的陸大人、深藏心思的朱教諭沒有半分區別。我們所有人,都被困在第三方勢力與周氏聯手織就的大網之中,身不由己,進退皆死。”
陸雲生心臟猛地一沉,攥緊手中短刀,沉聲追問:“當年我父親陸平追查官窯一案,最終遭周鶴年圍殺,此事你全程目睹?其中是否還有旁人不曾知曉的隱情?”
這一問,彷彿撬開了塵封多年最關鍵的伏筆,佛煞殘存的意識拼盡全力聚攏最後一縷記憶碎片,一字一頓,將當年改變一切的真相緩緩道出,每一句話都震得五人心神動盪。
“陸大人當年比我更早摸清周氏全部罪證,蒐集完整卷宗、煉鬼器具、受害者骸骨憑證,早已做好暗中脫身、上京告御狀的打算,只要順利離開亂魂古寺地界,周氏滿門的陰謀便會徹底公之於眾。那日他本可以悄無聲息遁走,不留半分痕跡,可途經官窯後院獻祭祭壇之時,撞見了一名即將被投入煉鬼爐獻祭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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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世間有一無上至寶乾坤古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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